一只在本子上记一笔,说完事一只不少地还。张婶那家酱菜铺一个人就借出来三十七只,还搭了两坛酱菜,说不要钱,说她这辈子欠着这山上的人一碗面。
碗摆在空地上,粗瓷的、搪瓷的、豁口的都有,一只挨着一只,摆了一上午。
药王谷的人烧了六口大锅,煮的是白粥和咸菜,另有九只桶装着酒。
酒是周老网带上来的,说是没别的,就这个管够。他一个人抱着桶挨排倒过去,倒到一半嗓子就哑了,还在那儿嚷:“都端稳了啊!洒了没有第二桶!”
叶峰站在山门那两根石柱子中间。
四百多只碗摆在地上,一圈一圈铺出去,铺到路边那道坎上。日头正好,照在那些碗沿上,一片一片地反光。
半年前那一夜,落雁口的空地上也摆过这样一片。那一夜是四百二十七只。
这一回比那一夜多了几只。也少了几张脸。
叶峰把碗一只一只看过去。他记得住的名字,一个一个在心里过。过完了,他把手里那只碗端起来。
“今天不是结盟。”他说。
底下静下来。“半年前那一夜,我们摔碗,是要一块儿去杀人。”
“今天不杀人。”
“今天是去托一块石头。”
他把碗举高了些。“先把话说在前头。”
“底下那地方,去了不一定回得来。上头那块石台,压在上头的人也可能塌下去。”
“想走的现在走。”
“路我让人清出来了,往山下走,没有人拦。”
底下没有一个人动。
后来是那个七十九岁的老爷子先开的口。他站在人群最外圈,扶着他儿子的胳膊,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我上哪儿走去!”
“老爷子你坐下!”他儿子急了。
“我坐个屁!”
底下轰地笑起来。
笑完就有人开始把碗端起来。一个端,两个端,一片一片地端起来,从山门口一直到路边那道坎。
叶峰把那碗酒喝了。四百多只碗砸在地上,声音响了满山。
碎瓷片溅了一地。有人在人群最外圈跪下了。
那个人跪在离所有人都很远的地方,隔着一道田埂,跪在土里。他没有端碗,也没有资格端。
蒋文卿一直跪到人都散了。
他跪着的时候丹房那三口锅还在烧——他是让人替他看着火,自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蓝色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