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万。”
他把那张纸抖开。“这六个月我花了十二万二。买药,封红包,给人垫诊金,还有一回在城东赔了人家一扇门。”
“账在这儿,一笔一笔都记着。”
他把那张纸举高了一点。“最后一笔是三个月前,那天起我就没再领工资了。”
第三桌上有人喊了一嗓子:“为啥不领了?”
叶峰咧嘴一笑。“从那天起,改管饭了!”
院子里哄地一声笑开了。第五桌上曾寅一拍大腿:“这小子会算账啊!”祝婉清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拿手在桌上拍。
叶峰把那个存折也举了起来。“剩四十七万八。”
“全在这儿。”
他把存折和那张纸,一起放在了主桌上。然后他转过身,往第二桌走。
走到桌前,他站住了。
院子里没有一个人说话。二十桌人,好几百号,连碗筷碰响的声音都没有。
“林钰倾。”
那是他半年来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我拿这四十七万八,跟你订个亲。”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
第五桌上,曾寅忽然“嘿”了一声,被旁边的人一巴掌拍在腿上。
第二桌上那位,坐在那儿,很久没有动。后来祝婉清跟人说,她那天看见了一件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
——那位在董事会上把七个人一个一个熬走的林总,那位一个电话把一座城交出去的林总,那位在江边一夜没说出话来的林总,坐在那张桌子前头,眼圈红了。
可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她没有去接那张纸,也没有去接那个存折。她抬起左手,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
那截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那是半年多前,在听雪镇张婶的酱菜铺里,叶峰跟老太太要来的——老太太说这是给小孩子系的,避邪。
从落雁口那天到今天,她一直没解过。她把那根红绳解了下来。
然后她伸出手,把它系在了叶峰的手腕上。系了两圈,打了个结。
“这个先押着。”
叶峰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截红绳。
“押多久。”
“合契崖那两个空位。”林钰倾说。
“等镇完了,我们两个上去刻。”
“刻完了——”
她抬起头。“你八抬大轿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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