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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退完半步,它又推回来一尺。“一进一退,一进一退。”程九渊说,“我数了十七回。”
“十七回之后,那片光已经淹到他脚面了。”
推到最后,那半里堤上,只剩下这两样东西。一根黑线。
一片月色。第四样,是最后那一下。
那个人打出了第十八掌。这一掌跟前头十七掌都不一样——他没有往叶峰身上打。
他一掌按向了坑口。叶峰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他要干什么。
他要把那半指,彻底掀开。叶峰没有去挡。
他做了一件事:他把手里那根钉,往那道回路的正中,插了下去。不是插进地里。
是插进那一条由至阴与巅阳绞成的线里。
那根钉一进去,整条回路“嗡”的一声。
后来叶峰跟师傅描述这一下的时候,他找不出别的词,只能说:
“那根钉子,像是把一根松了的弦,一下子拧紧了。”
回路绷直了。那个人按向坑口的那一掌,被这条绷直的线,兜住了。
不是挡住。是收住。
那一掌的力,顺着那根钉,顺着那条线,被一寸一寸地往回收——收进那口井里去了。
那个老头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三步,一只手按在胸口,另一只手里那只保温杯,“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杯盖滚出去老远。坑口那层白气,开始往下沉。
一寸。三寸。
一尺。那道开了六天的半指的缝,合上了。
——那天夜里两点十七分,何怀仁医院打来了第一个电话。
“退了。”
“什么退了。”
“烧退了。”老爷子的声音在电话里发抖,“三楼那一层,二十六个,全退了。”
两点半,第二个电话。三点整,九个片区全报上来了。
叶峰跪在江边那滩泥水里,把这些电话一个一个听完。听完最后一个,他把手机放下,往旁边一歪,坐在了地上。
他往心里那本账探了探。从第四格数起。
第四格。还在。
一格没掉。他愣了很久。
这一场从头到尾,他一格都没有出。
因为他从头到尾没有“用”过自己那一格——他做的事只有一样:把东西引进来,让它们过去。
走的是她那一头的脉。叶峰猛地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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