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织网
南洋的雨,总是下得黏腻绵长。
吉隆坡蕉赖区,没有双子塔的摩登璀璨,只剩成片九十年代遗留的旧式店屋,在湿热季风里沉敛伫立。街角一间“瑞兴五金”,卷帘门半垂掩昼光,门内没有铁锈粗粝的尘味,反倒漫出一缕沉淀多年的樟香,是陈年普洱独有的温润厚重。
赵磊踏入店门时,阿雄正蹲在地上,陪一位老者对弈。
老人年过七旬,头发剪得极短,露出青白头皮。腕间没有名表,只戴一块泛黄老旧的葵花电子表,表带断裂处缠着一圈黑色胶布,朴素却醒目。
“陈伯,拱卒。”阿雄落子轻缓,不惊不躁。
“急什么。”老者抬眼,目光粗粝如砂纸,淡淡扫过赵磊,转瞬又落回纵横棋盘,“客人到了,棋也要下完。你们北方人讲落子无悔,我们潮州人,讲究食茶再讲,万事从容。”
阿雄闻声起身,递来一只塑料矮凳,轻声介绍:“赵总,这位是林伯,陈叔的师兄。六十年代末,两人同在贵州新光厂,一起钻过山洞、熬过苦日子。”
赵磊并未落座。
他一眼认出了那块旧表。当年深山军工厂统一配发的葵花电子表,全厂寥寥数块。陈凡曾有一枚,后来遗失,说过是赠予了同门师兄。
“林伯。”赵磊出声,语调沉稳简洁。
林伯置若罔闻,专心落子。
炮二平五,当头将军。棋局尘埃落定。
阿雄摇头失笑,坦然推乱棋盘:“我输了。”
“本就是死局。”林伯缓缓起身,趿拉着人字拖走向茶台。粗陶紫砂壶沸水滚腾,茶汤浓沉如陈年酱油。他执壶斟茶,手势稳如磐石,滴水不溢,数十年沉淀的定力,尽数藏在这举手之间。
“凡哥让你来的?”林伯始终没有抬头。
“嗯。”赵磊应声,“他说,瑞兴的五金,该好好盘点了。”
林伯低哼一声,将茶杯推至他面前:“哪是什么五金,不过是收些旧破烂罢了。”
店内角落堆满杂乱纸箱,老旧继电器、锈蚀模具、八十年代日系电容层层堆叠。在外人眼里是无人问津的废料,唯有赵磊清楚,这一堆不起眼的旧物里,藏着陈凡三十年前埋在南洋的第一手暗棋、第一寸密网。
九十年代,南洋是全球半导体产业的后花园。
槟城、新加坡遍地封测大厂,台积电、日月光、英特尔扎堆布局,风头无两。彼时大陆半导体产业贫瘠荒芜,无人看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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