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认垦!”
沈宸荃接过那张垦帖,低头细看。
只见上面用工整的书办小楷写着:
“认垦户周大牛,原籍河南汝阳,今附籍江夏县南乡三里。
拨给无主绝户中等水田一十四亩,四至分明。
由官仓贷稻种一石二斗,铁锄一件,免息,秋收后归还本谷;农具作价,随谷分三年偿清。
遵奉圣谕:新垦荒田,前三年全免正供钱粮,并一切里甲杂泛差役,所收谷米尽归垦户,用以安家;
第四年起,方照中等民田则例起科纳粮……”
在这张垦帖的末尾,端端正正地签着督理武昌屯政右参议陈子龙的花押。
周老汉指着面前那片翻了一半的水田,粗糙的脸上满是踏实的笑意:
“官爷,十四亩水田啊!”
“小人在河南老家的时候,紧巴了一辈子也没攒下十四亩水田!”
“官府不仅白给田种,还借给小人谷种和铁锄,头三年更是一粒皇粮都不收,打下来的粮食全归小人自己!”
“小人虽没耕牛,但只要有一把子力气,哪怕是用手刨、用肩膀扛,今年入夏前也定能把这十四亩地全种上稻子!”
“只要熬到秋收,小人和二丫就能盖起两间土坯房,再也不用四处逃荒讨饭了!
这全是皇爷和陈道台赏给小人父女俩的活路啊!”
周老汉一边念叨,满眼都是对往后日子的盼头。
再苦的日子,只要有了盼头,总能熬下去。
春风吹过荒芜的田野,卷起地上的枯草。
沈宸荃呆坐在石头上。
他想起了正月里,姜曰广、吕大器等人找他议事时的嘴脸。
那时他们义正辞严地宣称,陈子龙在湖广清丈田亩是“与民争利”、“苛政扰民”,逼得百姓流离失所。
而他沈宸荃,坐在南京温暖如春的值房里,大笔一挥,写下了那篇洋洋洒洒两千言的《请罢湖广清丈以靖地方疏》!
他在奏疏里痛斥度田之害,自诩为民请命的君子。
可直到今天,直到他双脚踩进江夏县的烂泥里,亲眼看到这个家破人亡的河南老农,亲眼看到这张盖着陈子龙大印的十四亩垦帖。
他才看清自己当初写下的那些话,是何等的荒谬与无耻!
朝廷清丈田亩,何曾与这些苦哈哈的小民争过半分利?
陈子龙清出来的绝户荒田,成了无数走投无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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