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口气。
“牧斋公如今入了阁,有些话下官在礼部憋了有些日子,今日趁着没有外人,不得不吐露一二。”
钱谦益放稳酒盏,拿帕子拭了拭嘴角,收敛笑意。
“居之何出此言?咱们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但说无妨。”
姜曰广抬起头,眉头深锁。
“年前陛下明发谕旨,陈子龙为湖广布政司右参议,又派了顾炎武随行,专司清丈武昌府田亩。
旨意中更是直言,武昌乃湖广试点,待章程跑通,便要推及湖广全境!”
旁边的兵部左侍郎吕大器性子急躁地拍了下膝盖。
“何止是湖广!
陈子龙与顾炎武这两个愣头青,前番在南直隶清查官田、勋贵庄田时,便六亲不认!
当时动的是皇庄与官田,朝廷收回自家产业,于法理上倒也说得过去,咱们自然不好多嘴。
可如今呢?手直接伸向了民田!”
掌吏部事的张慎言花白胡须微颤,端着茶盏的手指轻轻摩挲碗沿,苍老的声音透着深深的忧虑。
“东川所言在理。
陛下此举名为安抚湖广流民、筹措北伐军饷,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湖广经张献忠与建虏两番蹂躏,十室九空,能刮出多少粮饷?
陛下这是拿武昌府试行!”
“一旦陈子龙在武昌把规矩立起来,把清丈章程跑通,下一步这把火必然要烧到江西、浙江,乃至南直隶!”
在座众人,哪一个不是江南士绅大族的代表?
大明立国两百七十余年,江南的官绅世家盘根错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家出一个进士,便有成千上万亩的投献田亩挂在名下;
一族出一个高官,连带着三亲六戚、同年门生都跟着庇护免税。
若是朝廷真要照着万历年间张居正的路子,一亩一分地清丈江南良田,那是直接刨在座诸公的祖坟,断天下读书人的根基!
瞿式耜脸色难看,转头望向主位。
“恩师,陈子龙乃是几年前的进士,按理也是咱们南人,怎地如此不晓事,甘愿给朝廷当酷吏?
若是任由他们在湖广胡来,将来江南大族岂有宁日?”
钱谦益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皮,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
他心里自然清楚。
皇上让他办曲阜的案子,是拿孔家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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