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理顺捻了捻下颌的胡须,那张素来淳朴刚正的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皇帝将他们二人留任东宫,不是让他们教出一个只会背经的书呆子,是要给大明教出一个能收拾残局的储君。
“殿下所言甚是,切中了大明十余年的病根。”
刘理顺身子前倾,顺势抛出考题,
“如今江北四镇拥兵自守,武昌左良玉号称八十万大军,朝廷若要立威权、一军令,殿下以为,当从何处着手?”
朱慈烺身子坐正,声音越发沉稳。
“回先生,父皇以雷霆手段整肃江南水师、查抄通虏豪绅,抄没之银充作军饷,这是立威于朝堂,治标。”
“孤以为,要收军心,先要收将心,更要收民心,这才是治本。”
“有功者,不能光赏金银、封虚爵,得给他们实打实的安身立命之所。
战死的兵卒,给其家人抚恤田亩,免其赋税;立功的将士,给其子弟读书入仕的门路。恩要落到实处。”
“至于通敌叛国、害民肥私者,哪怕是勋贵世家、定策功臣,也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威要行到根上!”
“这才是真正的恩威并施。”
后方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永王朱慈炤的一声惊呼。
众人循声看去。
十一岁的朱慈炤正手忙脚乱地拿袖子去盖案上的宣纸。
墨水流了他一手,月白色的锦袍染黑了一大片。
宣纸没被弄脏的地方,歪歪扭扭画着几尊火炮,还有举着刀枪的小兵。
他听着兵事战阵,偷偷在下面画起打仗的场面,一不留神把砚台碰翻了。
马世奇沉下脸,正要出言训斥。
朱慈烺抬了抬手。
“皇弟尚小,听不得干巴巴的经义,倒对兵事上心,不算错事。”
他偏过头,看向郑成功:“郑伴读,上次你与孤讲到海战行兵之法。
今日两位先生在此,你便借着方才邲之战的道理,给孤和两位皇弟讲讲,海上的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郑成功站起身,双手抱拳过顶,干脆利落。
“臣遵旨。”
他的声音清朗透亮:“回殿下!海战与陆战,根子上是一个道理:号令不一,必败无疑。
只是海上风涛不测,敌船从何处来、风向何时变,全在一息之间。容不得半点推诿迟疑,更容不得先縠那样擅自乱阵的将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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