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曾经在开封城下逃命的周藩子弟,那些在山东被建虏追砍的鲁藩子孙,此刻全都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对着太祖陵寝的方向拼命嘶吼。
“杀建虏!复神京!”
“杀建虏!复神京!”
吼声如怒涛拍岸,直冲霄汉。那一万八千道目光里,褪去了逃亡的惶恐和被当做累赘的屈辱,只剩压抑了二百年的血性。
享殿内,朱由检听着随风飘来的、隐隐约约的嘶吼声,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看着太祖的神主牌位,在心中默念。
“太祖爷,臣必驱逐鞑虏!哪怕死,臣也死在北伐的路上!”
礼毕。
朱由检走出享殿。
殿外,日头已经升高。阳光愈发明亮,照在朱由检大红的皮弁服上,宛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紫金山南麓的缓坡丘陵上,黑压压跪满了人。
一万八千名宗卫营将士,在礼官的指挥下,面朝享殿方向,齐齐跪伏在地。他们无法进入享殿,便隔着山坡,向太祖陵寝行礼。
风从紫金山顶吹下来,卷动一万八千面粗布袖口。
从享殿到孝陵卫校场,不过三里。
朱由检翻身跨上御马:“去校场。”
朱聿键、朱常淓、朱由崧三位亲王错后半个马身随行。
勇卫营精骑分列两翼,许平安按刀护在侧后,目光鹰隼般扫过山道两侧。
铁蹄踏在山石小径上,声声沉闷。
紫金山南麓的缓坡走到尽头,视野骤然开阔。
孝陵卫旧校场已经被重新平整过。
黄土夯实,木桩为界,四面龙旗猎猎。
一万八千名宗室子弟,按混编后的营司跪成巨大方阵,黑压压一片,在烈日下伏成厚重人潮。
他们穿着粗陋的布甲,头裹青巾。
在场这些人,有的曾是郡王,有的只是远支庶宗;有的在开封城破时逃出生天,有的从山东一路躲着建虏刀兵南下。
可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共同身份。
朱家子孙。
朱由检在点将台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动作干净利落,不像一个久居深宫的帝王。
“皇爷,慢些。”
李若链快步上前。
朱由检一摆手,直接推开。
校场正中,立着一座三层木台。
那是朱聿键前日连夜命人搭起的点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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