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纹的护心镜没舍得给人——现在它嵌在自己胸口,替他挡那阵还没吹到的风。
院子里的铁水墙上,那些名字在夕阳下泛着暗沉沉的光。鲁小锤、鲁铁柱、鲁大锤、鲁二锤……一代一代,锤打了一百年,把铁打成钢,把钢打成器。
陈默站在墙前,看着自己的名字嵌在墙角,和那些名字排在一起。
他想起了苦藤村的灶台,想起了老铁头的酒壶,想起了那些在黑暗里睁眼等天亮的夜晚。那时候他是灶台里的灰,风一吹就散了。现在他是铁水浇进墙里的字,风还在吹,但他不会散了。
他把皮甲胸前的护心镜又摸了摸,镜面已经凉透了,钢纹摸上去像一道道浅浅的河床。
夜里,陈默躺在床上,把鲁老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山里刮出来的风有东西。”
他想起公孙白说的“北边山里有东西”,想起柳轻尘说的“铁砚城建在这里就是为了挡在它前面”,想起自己进城第一天在城墙边摸那些铁桩时,掌心感受到的那股阴寒。
所有的线都在往北指。
北边是横断山,山里刮出来的风带着阴气,阴气能杀人。
而他住了快一年的苍梧郡城,从来没有吹过这样的风。
不是风没到,是铁砚城把它挡住了。
这个城伫在这里几百年,用城墙、用铁桩、用宗师、用那些死在城外的守军,硬生生把那股风挡在了北边。城里的百姓照常过日子,茶客们照样磕着瓜子听说书,包子铺老板照常开门做生意——他们不知道,或者知道但假装不知道,城外那股风在等一个缺口。
陈默把皮甲叠好放在枕边,护心镜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冷光。
明天还要继续加锤。
二十五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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