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搁在膝盖上。“我今天能挪到村口。”他说。陈默说风大别出来。陈老实没应声,只是用拇指搓着烟袋锅子,搓了很久也没装烟。
瘸子李拄着拐杖推开院门。他不是来吃饭的,他手里提着一口旧皮囊,皮面上被虫蛀了几个小洞,用麻线补过开口。他把皮囊扔在磨盘上,说里面是生水囊,走山路渴了喝,别喝河滩的冰水,拉肚子。“你东西带齐了没。”他拄着拐杖扫了一眼磨盘上的包裹,“刀呢。”“没带。”“不带刀你走什么江湖。”他在身上摸了摸,把自己年轻时在镖局用过的那把豁口短刀摸了出来,刀鞘是生牛皮的,鞘口磨得发亮。他把刀搁在包裹上,“刀口豁了,还能捅人。别嫌旧。”
陈默把短刀别在腰间。刀柄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李字,笔画边缘被汗水浸得发黑。
然后他走到枣树下,在陈老实面前站定。陈老实拄着双拐坐在磨盘残骸上,烟袋锅子搁在膝盖上没点。陈老实抬起手,手指发抖不是因为冷——他把手掌按在陈默头顶,粗糙的掌心磨过陈默的额头。
“你娘三年前走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哑,裹着一口没咳出来的痰,“跟我说,别让默儿太苦。”他顿了一下,“我没做到。”
陈默跪了下去。
膝盖落在冻裂的泥地上,冻土硬得像铁。他朝父亲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泥地上,一碰一个闷响。磕完他没敢抬头看——他怕自己看了就不想走了。他从怀里摸出那双歪歪扭扭的鞋垫,是陈小草昨晚塞给他的,针脚歪歪扭扭,一只绣了个“默”字少了两点。他揣好鞋垫,站起来,拎起磨盘上的干粮包裹,挎上肩。把妹妹正式托付给瘸子李时,他只说了两个字:“李叔。”瘸子李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把拐杖往地上轻轻一顿,说:“放心。”
然后转身往村口走。
天已经完全亮了。早春的日光很薄,照在冻土上化出一层薄薄的泥浆,踩上去沙沙响。村道上没有人,但每家每户门缝里都透出极细微的动静——有人从门板缝里往外看,有人把窗纸捅开一个洞。他从老槐树下走过时,树皮上新长的那层青苔被晨光照出湿润的暗绿色。树底下那张被铁掌刘劈碎的石磨盘还在原处,碎石缝里被冰水冲出了几道细小的沟痕。刘家没有再来人,铁掌帮还没有动静,村里没人饿死。三个月。
走出半里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村口立着两个小小的人影。陈老实拄着双拐靠在那棵被烧秃了半边皮的老槐树干上,旁边站着陈小草,她踮着脚,手里举着那双新鞋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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