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
开明跟在他身后,看了一眼他背上那柄啼鹃剑。剑柄上那个剑穗在夜风里晃着,铁线松散,穗头磨损,但上面“平事”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
开明把目光移开,喝了一口酒。
他没有说话。
竹怀瑾和开明赶到那里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前面的路越来越难走,泥泞潮湿,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河水的气味,混着腐烂的落叶味和渔网的腥味。能听到远处岷江的水声,在夜色里响着,像一条巨大的蛇在慢慢翻身。
天边亮起第一道晨光时,小渔村的屋顶在雾气里露出轮廓,歪歪斜斜的,被烟熏得发黑。没有狗叫,没有鸡鸣,安静得不像一个有人住的地方。
刚走到村口,竹怀瑾突然停下来。
村口那棵老柳树上挂着一盏灯笼。纸已经破了,风一吹就晃。灯笼上写着四个字——“止步勿入”。
不是红漆,是暗褐色的,像干透了的血。
开明也看见了。他放下酒壶:“有人先到了。”
竹怀瑾没有说话。他把啼鹃剑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没有收回鞘中。
灯笼在风里晃了一下。纸破了一个洞,烛火从破洞里漏出来,照在路面上一块湿润的地方。
那不是水渍。是一道已经干了一半的血痕,从柳树底下一直延伸到村口的方向。
竹怀瑾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到鼻尖闻了一下。
不是牲畜的血。是人血。
他没有站起来,蹲在那里,侧耳听了一会儿。村巷里很安静,但那种安静不对。没有虫叫,没有鸟鸣,没有人声,什么声音都没有。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什么东西把这片区域的声音全部吃掉了。
他站起来,转头看了开明一眼。
开明站在他身后,手里的酒壶已经放下了。他的手按在剑柄上:“里面有东西。活的。”
竹怀瑾没有问他怎么晓得的。他把剑握紧:“进去?”
“进去。”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村口。灯笼在他们身后晃了一下。烛火灭了。整个村子陷入彻底的黑暗。
竹怀瑾和开明走进村口的时候,那盏灯笼在他们身后灭了。
没有风。烛火就是自己灭的。
竹怀瑾回头看了一眼,灯笼还在晃,但里面的光已经没了,只剩一截还在冒烟的烛芯。
他没有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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