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的初夏,本该是草木葱茏、熏风宜人的时节。可自西内苑事起,那股子萦绕不散的肃杀之气,非但没有随着韦杨二妃的处置而消散,反而像是浸透了雨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宫人的心头。宫道洒扫得不见一片落叶,往来宫人步履轻悄,眼神低垂,连枝头的夏蝉,都似喑了声。
两仪殿内,鎏金狻猊香炉吐着宁神的青烟,却驱不散那份凝重。李世民已屏退左右,只余王德侍立在殿角阴影里,宛若一尊木雕。御案上,摊开的并非紧急军报,而是数卷看似寻常的文书——内侍省呈报的宫中各处水井、暗渠检修记录;将作监关于宫墙、殿宇年久失修处的陈情;以及,百骑司最新梳理出的,近半年来所有因各种缘由告假、病退、乃至“意外”身亡的宫人名录。
长孙皇后(林辰)踏入殿中时,看到的便是帝王凝神于卷牍的侧影。晨光透过高窗,在他玄色常服的肩头镀了一层淡金,却衬得那眉眼愈发深沉难测。他没有立刻出声,只静静行至御案旁,目光扫过那些卷宗,心下已然明了。
“皇后来了。”李世民未抬头,只指了指案上一份刚用朱笔圈点过的名录,“看看这个。”
长孙皇后(林辰)接过。那是一份尚寝局下辖杂役的名录,其中三五人的名字被朱笔重重勾勒。旁边有蝇头小楷批注:“去罗岁腊月入宫,荐自光禄寺某已故管事之远亲”、“今岁三月,曾与西市皮货行伙计有银钱往来(查该行与‘顺达车马行’有旧)”、“四月,其同乡因偷盗宫纱被杖毙,其人曾于酒后怨言‘宫中规矩大,不若外边自在’”。
皆是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混杂在成百上千的宫人记录里,若非有心串联,极易忽略。但经朱笔一圈,那隐隐的脉络便透了出来——与宫外可疑商铺的间接关联,对宫规的怨怼,乃至可能存在的、对宫中惩处同乡的不满。
“陛下是觉得,西内苑之事,恐非孤例?这宫中……仍有未清之淤?”长孙皇后(林辰)放下名录,缓声问道。
李世民这才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脸上掠过一丝深切的疲惫,那是一个掌控天下的帝王,发现自己卧榻之侧可能蚁穴遍布时,最真实也最无力的倦怠。“朕这几日,翻遍了近年宫人名录、物料出入、乃至各处修缮记录。越看,越是心惊。”他声音低沉,“你去罗岁病重,朕忧心如焚,前朝事务亦繁,对宫禁琐务,难免疏于核查。如今看来,这份‘疏于’,恐怕早被人钻了空子。”
他指向那堆卷宗:“你看,光是过去一年,宫中因‘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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