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夷炫耀富庶,却不知此举在朝中老臣眼中,已是祸*国之举。
高熲,这位开皇朝的第一名臣,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自辅佐文帝以来,竭诚尽节,功勋卓著。他目睹启民可汗对中原山川险要了如指掌,心中忧虑,私下对太府卿何稠叹道:“突厥虏酋,颇知中国虚实,山川险易。今陛下待之过厚,彼必生轻慢之心,恐为后世大患。“
贺若弼,灭陈名将,以“落雕都督“之名威震江南,亦进谏道:“启民可汗,塞外蛮夷,陛下待以诸侯王之礼,太奢侈了。“
宇文弼,朝中宿老,亦有微词。
三人之言,本是忠君体国之论,却触怒了杨广的逆鳞。杨广正沉醉于“四夷宾服“的虚荣之中,高熲等人的谏言,不啻于当众揭穿皇帝的新衣。更深层的原因是:高熲曾反对废立太子,与杨广有旧怨;贺若弼功高震主,素为杨广所忌;宇文弼位列中枢,非杨广嫡系。新君登基,正需立威,这三颗头颅,便是最好的祭品。
杨广以“诽谤朝政“之罪,将高熲、宇文弼、贺若弼同日处死。高熲之子高表仁,流徙边疆,永世不得还朝;宇文弼、贺若弼的妻子儿女,没为官奴婢,世代为贱。株连所及,苏威——另一位开皇老臣——被连坐免官,几死幸免。萧琮,梁室后裔、萧皇后之兄,仅因与贺若弼交好,便被废黜于家,郁郁而终。
高熲之死,尤为天下冤之。这位曾平定尉迟迥、策划灭陈、治理天下二十年的社稷之臣,最终死于一句忠言。刑场之上,据说高熲神色不变,只是长叹:“高熲不死,隋室当兴;高熲既死,隋室其亡乎?“——此语或出后人附会,却道尽了朝野的悲愤与预见。
仁寿宫的那个黎明,不仅终结了一位伟大帝王的生命,更埋下了大隋帝国速亡的种子。杨广以阴谋夺位,以屠戮固权,以诛杀立威,将开皇朝积累的政治道德与统治合法性,挥霍殆尽。当他在江*都的龙舟中最终被逼缢杀时,或许才会想起那个遥远的夏日清晨——他逼迫陈夫人的那一刻,他指使张衡进入父皇寝宫的那一刻,已经注定了自己无法善终的命运。
历史给予杨广的,是父亲留下的一个无比富强的帝国:府库充盈,仓廪充实,户口滋殖,四夷宾服。而他回报历史的,是十四年的穷兵黩武、奢靡无度,是三征高句丽的尸山血海,是开凿运河的民力枯竭,是巡幸江*都的铺张浪费。当天下群雄并起,当太原李渊起兵入关,当瓦岗寨的烽火燃遍中原,人们或许会想起那个被血溅的屏风,想起那个在仁寿宫中发出最后怒吼的老皇帝——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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