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拐角,背贴着舱壁。右手插在口袋里,攥着一管镇静贴剂,包装被体温焐得发软。
她对着舱门说,声音低,“谭工,简大翎在你那儿吧。”
门内没有回应。她也不需要回应。
贴剂收回口袋。她转身走向医疗舱,靴跟在金属地板上敲出规律的节拍。
她没敲门。
简大翎听见了外面的轻响。
“她走了。”他说。
“知道。”
“她问你是不是还撑得住。”
她备好了镇静贴剂,但没送进来。这是正确的判断,任何外部干预都会打断他手持探头的稳定。
“百分之九十三。”谭奔蛟报出数字。
“达标了。”
“还差三组。”
“震颤越来越强了。”简大翎说,他能感觉到舱壁的共鸣频率在变化,“入轨参数能撑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阻尼液只有这一批。”
“碎了就没了。”
“那就别让它碎。”谭奔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手怎么样。”
“没事。”
“左手小指。”
“没事。”简大翎把那根僵硬的手指捏得更紧了,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专心校准。别管我。”
第六组线圈的定位槽偏移了零点零三毫米。
不。不是偏移。是引力场的梯度曲线在这里出现了一个他从未在计算模型里见过的拐点——曲率不是线性衰减,而是在四厘米的空间跨度内完成了两次方向反转。
谭奔蛟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犹豫。是确认。
探头的压电陶瓷反馈通过指腹传回来,振幅曲线以每秒四十次的频率刷新面板读数。他盯着数字跳动了整整四秒,然后做了一个简大翎看不懂的动作——他把探头移开了液面,重新校准零位,再把探头放回去。
读数一样。
“谭工?”简大翎说。
“等下。”
谭奔蛟把探头从第六组液面抽出来,重新插入第五组。第五组的曲率是标准的线性衰减,教科书式的完美曲线。再插回第六组——拐点还在,反转还在。
他第一次动用探头上的微动旋钮,把探测深度从液面表层切到中层。液面在这一层不再是金色涟漪,而是现出肉眼可见的驻波图案——不是随机杂波,是对称的六边形晶格,排列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液面底下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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