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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你家还有粮没有?“靠在树上的老汉虚弱的问了一句。
老周头没说话,摇了摇头。
他家其实也没多少了。
上个月的粮食指标早就吃完了,家里那点存粮掺着野菜、榆树叶、棒子芯磨的粉,一天两顿稀的,大人孩子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媳妇的脚踝已经开始肿了,他没敢跟别人说。
“听说了没有?“旁边一个蹲在地上的年轻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河对岸那个村,前天又埋了一个。浮肿病,肿到胸口,人就没了。“
老槐树底下安静了一会儿,只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蝉鸣,断断续续的,像是也要快渴死了。
老周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村公所的方向走去。
村公所在村子东头,是一间土坯房,门口的墙上钉着一块木牌子。
牌子上写着“石桥人民公社赵庄大队“几个字。
牌子下面挂着一只布口袋,里面装着几封信,等着邮递员来取。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上糊的纸破了好几个洞,透进来的光柱里浮着灰尘。
林卫国坐在一张旧桌子后面,一边用本子扇着风,一边写报告。
两年前他还在外事部门工作,每天跟文件打交道,去年他申请要去基层锻炼。
当时所有人都不理解,此时基层是什么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
不少人还以为他要去桂省基层呢,毕竟全国就那边富裕点。
但谁也没想到,他挑了一个最穷的地方。
从正月开始,就没下过几场雨,二月干,三月干,四月五月还是干。
县里上报旱情,省里拨了救灾粮和药品,但分到下面几个公社,到了村里已经剩不了多少。
从五月底开始,浮肿病的病例越来越多。
县卫生院的药库见底了,省里的调拨还没下来。
林卫国把县里的干部几乎全撒了下去,他自己选了受灾最重的赵庄大队。
吃住在村里,盯着救灾物资的发放和病患登记。
他面前的工作笔记上记着几行字:
6月1日,刘庄上报浮肿病人四十七人,其中重度十二人。
6月2日,赵家沟上报浮肿病人六十三人,干瘦病三十九人。
6月5日,后河村上报浮肿病人八十一人,死亡两人。
数字一天比一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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