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本笑话集里剪过十几条:白厅的先生们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桑拿间,走进施粥棚,走上正在演哑剧的舞台。
报纸上写的特别荒诞,他剪的时候还在笑,如今自己却成了笑话中的人物。
「……是那位从墙里走出来的先生?」他低头看着李察。
「对,上午来过,说这是给我的回礼。」
老教授闭上眼睛。「你听着,老会长已经把罚单钉在你今天非过不可的门上。
切尔西的门槛我看见了,後面一定还有:你家的马车,你该走的大街,学会的大门……每扇门都等着你。」
「但那位先生却给你轮椅上加了迷宫,让你走不了原本的必经之路。」
李察愣了好一会儿:「……所以,我们算是阴差阳错的避开了老会长的惩罚?」
「对,两位达人的奥秘撞上了。」
莫蒂默伸手往锅那边一指:
「还不止,你想想,原来说不定是去泰晤士河底,锅炉房,一八三二年的霍乱病房,随便哪个下水道口或者女澡堂……现在却只落到你小姨的办公室,你朋友的戏台,还有救济窝棚。」
他看着李察:「你身上那团运,让你在所有坏选择中规避了最坏的。」
李察睁大了眼睛。
老教授掏出怀表看了眼,两点十分。
「既然如此,我们不走门了。」
施粥棚是拿防水布搭的,四面敞着。他推着轮椅从两根撑杆中间挤了出去,一点阻碍都没有。
外面就是白教堂大街,寒风扑面。
李察缩着脖子,往街边看了一眼。
送煤车停在路边,车夫蹲在旁边的栗子摊前跟摊主讨价还价。
车上当然一扇门都没有,只有一车煤和几只空麻袋,还有打瞌睡的黑马。
运气真好,李察心想。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猛然惊觉。
莫蒂默已经走过去了。
「喂,我们要去大罗素街,捎我们一程。」
老教授直接拍了一镑在车夫手里:「三点以前要到。」
车夫看看那枚金币,又看看这个穿体面大衣的老头,把剥了一半的栗子揣进了兜里。
「上车。」轮椅连人一起被车夫和两个路过的码头工人擡上车,拿麻绳捆在车帮上。
李察坐在轮椅里,被拴得像要运去码头的家具。
黑马打了个响鼻,车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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