唬我。」
「你知道个屁!」
莫蒂默教授难得骂了一句粗话。
「小李察你听我把後面的讲完。」
「我确实会替你想办法,第一年我大概每个月去看你一次。带两条鱼,跟你讲讲系里的破事,哪个副教授又在系办为了经费跟人吵架。」
「第二年,会变成三个月来一次。」
「第三年我会开始找理由,这个月要赶稿子,下个月身体不好,再下个月说等天暖和些再去。」
他把老花镜放到桌上。
「第四年,我会开始躲着你。」
「……为什麽?」
「因为每去一次,我都要重新看见这个我没能救回来的学生。」
莫蒂默说得很慢。
「人的耐心就是灯油,你不知道还剩下有多少,烧的时候也感觉不到少了。」
「但它肯定有烧完那一天并且你自己意识不到已经烧完了。」
餐室里,灯忽然爆了一下灯花。
李察幽幽叹了口气。伊芙琳在街上跟人争,她哥哥是西塞罗杯第二、辩论周第一、暑期研修第二,那麽费劲地把这些背下来。
外祖父在书房里把遗嘱签下来,说这个家往後得有人撑着。
小姨那天在红榆树餐厅拍桌子,说一门三个小精通,整个古典学系几十年没有一间教研室做到过。
他们确实爱他,但也确实在期望着他。
「教授,明天上午我们就去圣洛伦佐街。」
「几点?」
「十点。」
李察把桌上那些棕榈叶收回柚木板中间,用棉绳打了个特别紧的结。
………………
李察低头避开一处积水,看见脚下那块井盖。
铸铁面上是一个四臂等长的十字,边上一圈字写着这座城的名字。
他想起帕多瓦那个高个子塞过来的纸条:「教授,热那亚的井盖上没有印GG,印的是十字。」
「那是圣乔治的十字。」莫蒂默拄着手杖走在前面。
「十二世纪的时候,我们帝国的船在地中海里挂他们的旗才不会被抢,每年还要交保护费。」
「真的假的?」
「不太清楚。」老教授也摇摇头。
「但热那亚人讲这个故事已经讲了七百年,七百年前的事,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巷子尽头豁然开朗,圣洛伦佐大教堂立在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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