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门。货郎骂了句,回去把老沈拖到稍干处,喂了点温水,又去寻老秀才。
老秀才赶来,见这光景,脸色铁青。他进沈安院子,门没敲,径直闯进:「你这畜生,他再不济也是你爹!」沈安正坐着吃饭,碗一搁:「你来作甚?我养我自家人,他自作自受。你们老爱讲『养儿防老』,可我几时答应过要养他到这地步?」老秀才:「你没答应,可天道答应。你享了他半辈子苦换来的田、屋、婚事,如今甩得干净?」沈安:「苦是他自找。我不会替他活。」老秀才盯他好一会儿,嗓低:「你儿子将来也这么待你。你信不信。」沈安别开脸:「信不信,都由不得你。」
老秀才出来,回去看老沈。老沈昏沉中喃喃:「别……别跟他争了……没用……」老秀才蹲下,轻声:「我不是争,是告诉你,这世道还有点理。」老沈不答,呼吸浅得像要断。
第十二章变故
秋将近,沈安那边接连不顺。短工钱要不回,赌窟被人端,欠的债转到他头上。更糟的是,孩子夜啼不退,瘦得厉害,秀娘也病,寒热反复。邻人背后说:「老天开始算账了。」沈安烦,骂:「都是背运,关老东西什么事。」可夜里躺在床上,偶尔想起老秀才那句话,「你儿子也这么待你」,心里会刺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老沈那边,病拖着,时好时坏。老秀才不时送点米、草药,劝他:「别死在这烂墙边。去义庄暂住,好歹有瓦。」老里摇摇头:「义庄是死人待的地方。我还没死。」他不肯去,像守着最后一点尊严——哪怕这尊严是湿的、破的。可人也怪,越苦越黏这点自尊,不肯彻底趴下。
有一日沈安被债主堵在村口,推搡几句,额破了道口子,血淌下来。旁人围着看,没人伸手。老沈被人扶着过来,远远站着,咳着。沈安瞥见他,脸一僵,吼:「你看什么?」老沈没回话,只站着。债主有人认得老沈,嗤道:「你爹都比你有骨气。」沈安啐:「骨气顶屁用。」可那一瞬,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副样子,老父都瞧见了。羞恼掺着别的什么东西,说不清。
老沈转身慢慢走了,背驼得更厉害。那晚,沈安回家,砸了碗,踢了凳,秀娘抱着孩子不敢吭声。他脑子里晃着老父那副枯瘦背影,又晃着自己被人推搡的狼狈。两件摆在一起,不太对得上,又偏偏连着。
第十三章伸手
夜里又冷了些。老沈残墙边的席破败,风钻进来。他烧得迷糊,半睡半醒,梦见早年妻活着时的屋子,暖,粥香。醒时只有冷雨味。有人蹲下来,伸手碰他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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