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等他一死,债也跟着埋了。」秀娘咬着馍:「可田也没了。」沈安:「田没了还有手,总能挣。总比养着他强。」他们没提,那田本就是老沈苦熬几十年挣来的。
夜里,老沈咳得厉害,伏在灶边,额头抵着冰凉的土。外头炮声停了,村子静下来,只剩风刮过裂开的田埂。他昏沉间,好像听见有人喊「爹」,可睁眼,只有空屋。
第八章旱更深
开春,旱更重。河几乎断流,槐溪村人愁得脸发僵。老沈那两亩薄田,苗全枯了。沈安那三亩也好不到哪去,但他到底年轻,还能去镇上跑短工。老沈咳血次数多,下地已不可能。债主又来,远远瞅见他那破院,骂几句「老赖」,掉头走了——知道从他身上榨不出什么了。
老秀才劝他:「去县里义仓求点粮吧,别硬撑。」老沈摇头:「义仓粮,是给实在没路的。我还有口气,不算没路。」其实他是怕欠更多人情,更怕被人指摘「老而不死,占便宜」。乡下人的体面,有时候比吃饱还要紧,哪怕那体面薄得像一层皮。
沈安从镇回来,带回几升米,锁进自家柜。秀娘问:「公公那儿呢?」沈安瞪她:「提他作甚?我有米养自家人。他自求活路。」秀娘不吭声了。老沈那日坐在檐下,看沈安扛米进去,背脊挺着,像根本不认得他。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作马牛。」从前不懂,如今懂了,可懂的时候,已经当了半辈子马牛。
有天邻舍妇人端了半碗糊糊过来,老沈谢了,吃两口,停住,推回去:「你们自家也不宽裕。」妇人叹:「老沈,你太硬了。硬归硬,别硬死。」他低声:「硬不死,软才死得快。」妇人摇头走了。他盯着那半碗糊糊,凉了,表面结了皮。像他这一生,外头干了,里头还软着,可没人碰。
第九章回转的开头
夏里,沈安开始不大顺。短工钱被欠,赌又输,新生的孩子夜啼不止,秀娘身子虚,庄稼歉收。邻人背后说:「老天爷收点利息了。」沈安只当晦气,骂几句「背时年头」,不往自个儿待老父那档事上想。人心很会躲。
老沈病得更沉,却反倒安静了。他不吵着要儿管,也不去讨脸。白天靠在破门框上,看田埓裂缝,看天上云。有回沈安从他旁边过,老沈没抬头。沈安顿了顿,想说句什么,又咽回去,走了。老秀才来,坐在他旁边:「你觉着没,他近来脚步慢了些?」老沈:「慢也好,快也好,都一样。他心里没我。」老秀才:「没你,可也躲不开因果。你别盼他报,也别恨。恨太费神。」老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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