垛,吓唬几句。村人越发不敢吱声。他女儿杏儿劝过一次:“爹,别太绝。”赵儿瞪她:“你懂什么,这世道软的就是喂狼的。”杏儿不再说。
有一年夏,大雨连着下,冷溪涨,田埂塌了几段。赵阎的田还好,他让人加固了;沈家那些田,水冲了,苗全淹。赵阎照样按原额收租,说:“天灾又不是我害的。”沈家欠的粮算进下一年利息。阿朴跑去求情,赵阎抄起棍子把他赶出院子。春姑哭着回去,沈老汉病更重。五公去瞧,煮了点草药,叹:“恶人把路走绝了,老天不会一直闭眼。”
赵阎听见五公那话,冷笑,叫人把五公屋前那口小井填了半截石头,“省得老东西多嘴”。五公没吵,只把石头慢慢搬开,井又清了。村里人看在眼里,心里更沉。小孩子学话,也晓得谁凶谁善,只是说不出道理。
入秋,赵阎想再吞几块邻舍的田,借口“欠租”。有户姓寇的,男人出门做工,家里只剩女人和俩娃,赵阎带人闯进去,吓唬要收地。女人抱着娃哭,邻居敢怒不敢言。阿朴想拦,被赵阎手下推倒。那天夜里,五公悄没声儿去寇家,留了点粮,说:“先撑着,别认。”寇家女人低着头谢,眼泪掉进糠饭里。
恶芽一长,根就深。赵阎觉着自己稳,灰岭是他一言堂。可他忘了,灰岭还有山,还有冷溪,还有那些不肯明说、但记着的人心。老人讲,山灵不爱恃强凌弱的人,水也不肯一直替恶人守着路。赵阎不信这些,只信力气。
三 善根
沈家那阵子,日子更紧。阿朴白日给赵阎做短工,夜里偷空回自家剩的一点薄田干活。春姑纺线到半夜,换几粒盐。沈老汉躺屋里,喘得厉害。五公天天过去,熬药,劝他们别恨——“恨耗力气,善才养人”。阿朴闷声听,春姑点头。他们没本事报复,只把善留在小处:帮邻舍看孩子,多给五公一口饭,路过塌了的田埂顺手垒两块石头。
有回,山里下来一头受伤麂子,瘸着腿逃进村子,后头猎人追。多数人想捉了换钱,阿朴拦了一下,说:“它伤成这样,放了罢。”猎人骂几句,到底没硬抢,麂子拐进林子不见了。春姑后来讲:“畜生也晓得疼,人别比畜生还狠。”这话传到五公耳里,他点点头,没多说。
那年冬,雪落灰岭,冷得骨头发僵。赵阎粮仓满着,锁得死,自家吃得饱;沈家粮缸见底,煮掺了野菜的稀粥。五公去敲赵阎门,求他借点粮,“开春还你”。赵阎把门拉开一条缝,脸阴着:“我粮是我的,又不是你们存的。饿死也活该。”五公静静看他,只说:“你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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