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淍的耳朵动了动。他端着盘子从柱子边经过,余光扫了一眼。柱子后面站着一个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挂着一柄剑,剑鞘上的皮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木头。他站得笔直,目光越过满堂的富贵,落在王道权身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青衫剑客。
熊淍记住这个人了。
寿宴还在继续,气氛越来越热闹,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宾主尽欢。王道权又站起来说了几句话,大意是感谢各位赏脸,他王某人为官一任就要造福一方,明年还要修桥铺路,在城东建一座义学,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话没说完,又是一片叫好声,有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跪下磕头,高呼“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熊淍在人群的缝隙里盯着王道权的脸。
那张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笑,每一条肌肉都恰到好处地堆出和蔼可亲的模样。但熊淍看见了他笑纹深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扫过血珊瑚的时候会发光,在看那些跪拜的宾客时会闪过一丝轻蔑,在扫视堂下杂役的时候,冷得像两块冰。
这不是一个人,这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
岚就是被送到了这个人的手里。
熊淍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手里的瓷盘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赶紧松了劲儿,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血气压下去。
不能急。师父说过,暗河的人已经到了,白无常就在这座城里。王府守卫外松内紧,光是正堂这一片就有不下四十个护卫,内院只会更多。王道权本身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能假扮王重阳混进终南山而不被识破,一身武功恐怕不在逍遥子之下。
今晚动手,就是送死。
熊淍收拾完最后一摞盘子,跟着其他杂役退出了正堂。走出回廊的瞬间,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浑身一激灵。他这才发现自己贴身的衣服已经全湿透了,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裤腿黏在腿上,走路都费劲。
他跟着杂役们回到后院的下人房。管事点了名,分派了明天的活计,就让人散了。熊淍被分到柴房值夜,正好,不用和别的杂役挤大通铺。
柴房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挨着后墙,墙外就是一条小巷。熊淍推开柴房的破门板,里面堆满了劈好的柴火,松木的香气混着灰尘扑面而来。他摸黑走到墙角,在柴堆上坐下,把孤锋横在膝上。
黑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墙头的声音,和远处正堂传来的鼓乐声。那乐声被距离和墙壁滤得断断续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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