鳏夫,独居了二十年,从不跟人赊账。师父什么时候欠过他药材钱?
“师父。”
“磨蹭什么!”
逍遥子猛地转身,一巴掌拍在灶台上。
锅里的粥溅出来,洒在灶沿上嗞嗞作响。
熊淍吓得一激灵。
逍遥子盯着他,眼神凶得像要把他生吞了。
“让你办点事就推三阻四,老子养你何用!”他指着门口,“现在就滚!不把账结清,别回来见我!”
熊淍咬着下唇,攥紧了手里的纸封。
他转身就往外跑。
跑出草屋跑出柴门跑上山道,跑得踉踉跄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委屈。
是害怕。
师父那双眼睛,在吼他的时候,里面翻涌着的不是怒气。是怕。是那种拼了命想藏起来,却怎么都藏不住的怕。
熊淍见过这种眼神。
九道山庄里,那些被拖走前把孩子藏进柴堆的奴隶,眼睛里就是这样的光。
他跑得更快了。
但不是往山下。
他拐进密林,绕了一个大弯,攀上草屋后方那片断崖的侧壁。手指扣进岩缝,脚掌踩着凸出的石棱,整个人贴在山壁上,一点一点往草屋的方向挪。
逍遥子教过他追踪,也教过他反追踪。
“藏身最要紧的不是躲,是让人想不到你会往那里躲。”
熊淍把自己塞进崖壁上一条天然形成的裂缝里。这个位置居高临下,正好能看清整座草屋以及周围三十丈的每一寸地面。
他趴下来,扒开挡在眼前的几根枯草。
然后他看见了。
草屋周围的树林里,有人。
不止一个。
那些人的身形藏在树干的阴影里,换作半年前的熊淍根本分辨不出来。可现在他能看见,甚至能数清楚。
一、二、三、四、五。
五个。
还有一个。
那人站在最远的一棵老松上,脚尖踩着最细的那根枝桠,整个人轻得像一片落在枝头的枯叶。
一身黑衣,脸被斗笠遮了大半,只露出下巴。
下巴上有一道疤,从嘴角一直划到耳根。不是刀剑砍的平整伤,是被人用粗糙的东西硬生生撕开的,愈合后长成了蜈蚣一样扭曲的肉疙瘩。
熊淍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识这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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