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兴平的盖碗茶见了底。
他把茶碗搁回桌上的时候，余光扫见唐川朝这边走过来。
“罗导，方便聊几句？”
罗兴平抬手一指对面空凳。
唐川坐下来，三句话把事情说了。
罗兴平端着空茶碗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
他放下碗，身体往后靠了靠，盯着唐川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你来我这儿几天？”
“五天。”
“五天。”罗兴平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舌尖抵着后槽牙，摇了下头。
“我筹备这部戏一年半，跑遍了六个省的非遗基地，谈了十几轮融资，到现在资金缺口还有三成。”
“你来了五天，顺手给我拉来一个两千万的投资人。”
唐川没接话。
罗兴平把茶碗推到一边，双臂交叉搁在桌上，身子前倾。
“陈清悦带你来我这儿取景，我原以为就是配合一线艺人的面子工程。”
“现在看来，是我运气好。”
当晚九点。
剧组驻地的会客室里，一台笔记本电脑支在长桌上，屏幕里是陈弘阔的脸。
罗兴平坐在镜头前，袖子挽到小臂，桌上摊着一叠手绘的分镜草稿和场景设定图。
两个人从古法铸铜工艺聊到明式家具榫卯结构，从剧本里的人物弧光聊到非遗传承的现实困境。
罗兴平讲拍摄理念。
每一帧画面里的手工细节必须经得起放大。
陈弘阔讲投资逻辑。
传统文化IP的长尾价值被市场严重低估。
越聊越深。
罗兴平把一张分镜图举到摄像头前。
“这场戏，老匠人在衙门里当堂演示锁具机括原理，用实物证据推翻伪证，我要一个三分钟的长镜头，全程拍手上活儿，不切画面。”
“好。”陈弘阔在屏幕那头点了下头。
“你这个思路跟我想的完全一致，手艺本身就是最好的戏剧张力，不需要花哨的剪辑去堆。”
罗兴平愣了一拍。
从业二十多年，能在第一次沟通就理解他创作理念的投资人，这是头一个。
一个半小时过去。
视频通话的气氛从商务洽谈滑进了老友闲叙。
陈弘阔聊起自己年轻时收藏的几件明代家具，罗兴平听得两眼放光，追问工艺细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