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倒左手,最后只好捏着蟹脚悬在半空。郑松珍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笑得直拍礁石,黄诗娴也笑,笑着笑着顺手把自己那只蟹的壳掀开,把蟹黄挖出来,往他碗里一搁。
“你吃这个。”她说,语气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郑松珍的笑声忽然停了。她看看黄诗娴,又看看武修文,再看看那只被挖得干干净净的蟹壳,然后把手里那只蟹往搪瓷盆里一放,拍着手站起来。“行了行了,我吃饱了。”
“你一口都没吃呢。”武修文说。
“我吃饱了。”郑松珍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往沙丘上爬,爬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武老师,李校长让我告诉你一声,明天下午区教研室有人来听课,抽中你们六二班。你准备一下。”
武修文手一抖,差点把蟹掉在沙地上。“明天下午?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知道。”郑松珍已经爬上了沙丘顶,声音从上面飘下来,“不过你怕什么?你连语文课都能上,还怕数学课?再说了——”她的声音忽然拖长了,带着一种促狭的笑意,“你旁边不是有高人指点嘛。六一班的班主任,语文数学英语样样精通,还擅长算账和挖蟹黄!”
“郑松珍!”黄诗娴捡起一只蟹脚朝她扔过去。
郑松珍大笑着翻过沙丘不见了。笑声从沙丘另一面闷闷地传过来,越来越远,最后融进海浪声里,融进木麻黄的沙沙声里,融进十一月的晚风里。
礁石上只剩下两个人,和一只被挖空的蟹壳,和一碗金灿灿的蟹黄。远处海面上的渔火更多了,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星星。武修文低头看着碗里的蟹黄,忽然说:“明天听完课,我想跟李校长说,我决定竞聘。”
黄诗娴没说话,只是把那只空蟹壳扣在手指上,举起来对着远处渔火的方向,像戴了一顶金色的帽子。海风从蟹壳的小洞里穿过去,发出细细的、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吹一支很小很小的笛子。“你听,”她说,“海在给我们伴奏。”
武修文侧耳听了听,只听见风声浪声和远处模糊的汽笛声。可他看着黄诗娴手指上那顶晃来晃去的蟹壳帽子,看着她被渔火映亮的侧脸,忽然觉得那细细的呜呜声确实存在,从蟹壳里传出来,从海面上传过来,从两个人中间那碗蟹黄里冒出来,绕着礁石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变成了一句话,一句被海风反复吟诵的话。
他摸出口袋里那枚贝壳,放在掌心。贝壳在月光下泛着瓷白的光,上面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像海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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