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再提起这桩旧事,欧阳烈仍是双目泛红,肃然沉重。
“我悲愤之下,出手再无分寸!”
“奈何那时身负重伤,前有头陀,后有亲弟,两面夹击之中,左支右绌,狼狈不堪,不及五招,又挨了好几掌。”
“只得咬牙豁出性命,拼着一口残气,将那苦工头陀击翻在地,教他再也爬不起来。可欧阳锋携风而至的那一掌,我当真是躲不过了。”
小龙女一直垂首凝听,至此忽然不由自主抬了眸。
隔着薄薄一层面纱望向沈青舟,眼中似含着一层雾气,欲语还休,仿佛在问:
你也会这般对我么?
沈青舟瞧在眼里,心头微微一荡,也不言语,只悄悄伸出手去,在桌下握住她那只凉软的手掌。
“我自知必死,临去前却仍忍不住叫一声好,对着欧阳锋惨然一笑:‘好兄弟,看来这蛤蟆功,终究是让你练成了。’”
“欧阳锋默然不语,只冷冷看我倒下,至始至终,再无片言。”
欧阳烈一顿,目光转至沈青舟面上。
伸手端起他面前茶碗,泼了残茶,拎起坛中烈酒,满满斟上一大碗,推至他面前。
沈青舟点头谢过,却没急着动,先偏头望了望小龙女。
小龙女眼波一转,低声嗔道:“你看我作甚?要喝便喝,我又不会说什么。”
沈青舟这才端起碗来,在欧阳烈那坛口上轻轻一碰,仰首呷下一口。
老酒,酒入喉肠,辛辣入骨,烧得胸腹一片滚热。
欧阳烈续道:
“待我醒来时,四围漆黑一片,原是被人埋进土里。”
“想来我那位好兄弟,以为我必死无疑,便草草掩了,埋得甚浅。”
“求生之念逼着我自土中爬出,大难不死,心里自然只惦着一件事——报仇。”
“却也不敢张扬,只藏身暗处,默默将养,足足过了一年,伤势方愈。”
“待我重返白驼山庄,就想当面问一问欧阳锋,他何以对我下此毒手,究竟是何等仇怨,教我兄弟二人反目成仇。”
沈青舟听到此处,不觉又望向小龙女,目光落在她面纱后那张不沾尘俗的容颜上,心中暗道:
世间能让骨肉至亲手足反目的,无非两样:
一为情爱,一为功业。
“我悄悄潜回庄中,却见爱妻挺着肚子,正由欧阳锋搀扶着,二人并肩说笑,亲昵之态,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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