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前几日一个尼姑上门送的，”她哽咽，“她说娃八字轻，夜里易惊着，盖这裙能压惊保平安，我……我还谢了她香火钱。”
“尼姑？”周恒问，“长什么样？”
“戴着帽子，低着头，”妇人想了想，“脸白得没血色，别的，我……我没敢细看。”
周恒阴阳眼再看那裙，果然，裙上月气隐隐，这“尼姑”多半是月宫余孽假扮的，借送裙抽婴魂，用的是压惊保平安的由头。
“近日城里，还有谁家收了这裙子？”周恒问。
旁边老婆婆抹泪开口。
“巷口张家，前儿没了个娃，”她数着，“还有西街李家，也抱着娃哭了好几日，听说，都收了一样的裙。”
周恒心里那本账又沉了沉，这已经害了好几条小性命。
他把那小魂小心收进黑碗，又对那妇人道：“你家娃，我带走安顿，莫要再哭坏了身子，害娃的，我一定给你讨个说法。”
那妇人挣扎着要跪，周恒伸手扶住。
出了门，苏晚红衣跟上来，她看着黑碗里那微弱的小光，眼里带着怜。
“这么小，”她轻声，“狠心。”
“嗯，”周恒把碗往怀里收了收，“所以这一趟，七个娃，一个都不能少。”
“走，”周恒脸色冷，“先去别的苦主家看看，把婴魂都收齐，再找那假尼姑。”
两人又走了张家、李家几处，果然都一样的百婴裙，一样的失了娃，家家院里都是哭声。周恒每进一家，先掐安魂诀，把那贴着墙角、梁上怯生生飘的小魂引下来，再收进黑碗。那些小魂起初还怕，碗里有了先收的同伴，便一个个跟着往里落。
收齐了数，一共七个夭折的娃，都还没走远，来得及救。苏晚替他端着碗，走得极慢，生怕晃着碗里的光。
天擦黑，周恒站在巷口，阴阳眼望出去，城里阴气一缕缕往同一个方向汇，像无数条细蛇归洞，那方向是城西一座荒废的旧庵堂。庵堂上空，阴气盘成一团，比别处浓了好几倍，隐隐还压着一缕月气。
他牵机梭缓缓扣紧，又低头看了眼黑碗里那七团微弱的光。
“找到了，”周恒望向那旧庵，声音不高，“炼裙的，就在那旧庵里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