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是被一阵叩门声叫醒的。
窗外天光还没大亮,省城街面上只有几声零落的鸟叫。他翻身下床,拉开门闩,苏念站在门外,换了一身鸦青窄袖短褂,长裤束脚,腰间系着同色丝绦,通身收拾得利利落落。
“走吧。”她说,“今日把正事办了。”
林远没多问,回屋取了外衫,又将那枚青铜印章贴身收好,跟着她出了客栈。清晨的省城街巷人还少,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炉灶,一缕白烟顺着屋檐往上飘。苏念步子快而稳,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侧的院墙刷着白灰,几处墙皮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青砖。走到巷底,她在一扇朱漆斑驳的院门前停下。
门环是铁的,已锈出一层暗红的皮,门楣上连匾额都没有。若不是苏念带路,任谁也想不到这里头另有天地。苏念抬手叩门,三下,两短一长。片刻后门开了一道缝,一个灰衣老者探出半张脸来,目光在林远身上停了片刻,随即侧身让路。
那老者身形瘦削,双手拢在袖子里,看人时眼皮微微抬起,像一道帘子掀开一角。林远只觉这一眼不轻不重地落在自己身上,像被人掂了掂分量。他没作声,跟着苏念跨过门槛。
院里比外面看着大。迎面一道影壁,壁上绘着一幅墨竹图,笔意清雅,竹子节节分明。绕过影壁,一方小院,种着两株桂树,正值花期,香气沉沉的,不浓烈,却萦绕不去。院东是一间敞厅,厅门大开,里头陈设简朴,一张黄花梨条案,案上供着一只青铜香炉,炉中燃着檀香,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到半空才散开。
厅里已坐着七八个人。年纪都在五十往上,穿素色长衫,或端茶,或拈须,见苏念领着人进来,目光便齐刷刷地聚过来。林远注意到他们坐的椅子是一色的老榆木,扶手被摩挲得油亮,显然这把椅子坐过许多人,年头不短了。
苏念走到条案前,朝众人略一拱手:“诸位前辈,这位便是林远。三日前鬼市独自挑出宋元钧窑奉华款小碗,鉴宝会上力定汝窑天青釉笔洗,叶家围堵聚宝斋也未曾乱了方寸。今日正式入会,请诸位见证。”
众人皆微微颔首。为首一位老者,六旬上下,穿石青长衫,须发皆白,手边搁着一只青瓷盖碗。他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苏丫头引荐的人,向来不差。坐吧。”林远在条案左侧第一把椅子上落座,腰背挺直,神色如常。
入会仪式不繁复,却一丝不苟。
那老者起身走到条案之后,先朝厅中悬着的一幅中堂拱了拱手。中堂上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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