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方才驺家主明摆着想要撮合你与那驺家郎君,您为何不直言婉拒?反倒顺着他的话,说要写信告知老爷,这般岂不是让对方心存妄想?”
周遭廊下并无旁人,虞瑶脚步放缓,抬眼望向远处连绵花木,语声细弱,却字字通透,藏着士族女子深不可测的算计:“小椿,你自幼跟着我在建康府中长大,怎还不懂朝堂士族婚配规矩?我南朝凡掌兵权的将门世家,儿女婚嫁,皆要上奏天子,等候陛下朱笔御批准许,私下口头应允婚约,不作半分凭据,全然无效。”
她指尖轻轻拂过诃子上金线牡丹,眼底掠过一丝冷淡嘲讽:“今日我若是当场严词拒绝,当场便会得罪驺还,眼下虞家数百部曲、田产全需依仗驺家照拂,万万不可撕破脸面。我假意顺从,只推说交由父亲决断,不过是缓兵之计。即便我随口应下几句场面话,无御赐婚书,到最后依旧可以反悔,于我虞家半分损害也无。反倒能稳住驺家,借他们的势力熬过眼下难关。”
小椿豁然醒悟,恍然大悟点点头,心底暗暗佩服自家小姐心思缜密,喜怒从不外露。二人一路行至西跨院,此处院落清幽安静,种满安神白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苦味,正是虞瑶姨母养病居所。院内侍女垂首侍立,不敢高声言语,处处透着压抑沉闷。
榻上躺着一名中年妇人样貌颇像虞瑶,昔日亦是建康数一数二的美人,如今倚着绣荷软榻,面色苍白单薄,唯有眉眼间残存几分旧日风姿。见虞瑶进门,妇人勉强撑起身子,露出一抹虚弱笑意与泪容:“瑶丫头,你竟真的从建康赶来了,让我抱抱你一下。”
虞瑶快步上前,在榻边矮凳落座,伸手轻轻握住姨母冰凉手腕,指尖搭上寸口,静心把脉。三息过后,虞瑶眉心骤然一紧,心底凛然一惊,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心口。
脉象虚浮无力,心肺脉络淤堵衰败,内里病灶早已深入骨髓,药石难医,不过靠着名贵汤药吊着一丝残喘,外表看着尚能起身闲谈、容颜如黛,内里五脏六腑早已油尽灯枯,撑不过秋冬。
她面上不露半分惊慌,唯恐加重姨母心事,当即收敛眼底凝重,唇角扬起温和笑意,捡些建康城内新奇趣事缓缓说来:“姨母放宽心休养,建康近来新修了一座临水戏台,城中王公贵族日日前往赏戏,还有南方运来的罕见蜜橘,甘甜多汁,等我回府便派人快马送一批过来给您尝鲜。”
她含笑地讲述京中繁华琐事,刻意避开病痛、宗族、婚嫁等烦心话题,只捡轻快趣事宽慰病人,陪姨母闲谈近一个时辰,待妇人倦意沉沉闭目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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