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锁放在桌角时,发出的轻响几乎可以忽略。
可姜妗还是听见了。
不是因为声音大,而是这一路走来,所有不肯松口的东西都太重了。重到一把旧锁落下去,都会像某种定论终于被放上台面,慢慢压住人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东西。宿管阿姨把手收回来,掌心上残留着常年握钥匙磨出的硬茧,指节发白,像刚刚不是卸下一把锁,而是卸下了一道守了很多年的门规。
门没有立刻敞开。
它只是虚虚地开了一道缝,楼里那股一直被压着的旧风便从缝里缓慢渗出来,带着灰、纸屑和陈年潮气,像一口憋了太久的气终于肯往外吐。姜妗站在门口,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屋里的人,而是墙上那张泛黄的值班表。表格边缘被反复贴补过,原本被白胶涂掉的几处空格,此刻竟隐隐透出底下的字,像有谁在夜里把原来的内容重新抠了回来。
程砚的目光也落在那张表上。
他只看了一眼,神色就变了。
“这不是补过一遍的表。”他说。
宿管阿姨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没否认:“本来就不是一遍。”
姜妗心里一紧。她跟着程砚进过纪检室,看过那本补页册,也见过学校怎么把人写成“已核验”“已离校”“自愿调寝”。可眼前这张值班表上,白胶底下压住的不是简单的名字,而是整段整段被改掉的记录。日期被改过,楼层被改过,夜巡负责人被改过,甚至连“回廊”两个字都被人细细描了边,像怕将来有人不认。
“你们终于把纸翻到这儿了。”宿管阿姨说。
她说得很平,像并不意外。
姜妗盯着她:“所以你知道所有删改?”
宿管阿姨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
“知道一部分。”她声音很低,“更多的,是我签过。”
这句话一落,屋里彻底静了。
姜妗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见过够多的“签字”了。补签单、核验单、保密单、调寝单,每一张纸都像一张网,把人一点点往无声处拖。可宿管阿姨说出“我签过”时,姜妗还是觉得后背发凉。不是因为她意外,而是因为她终于确认,宿管不是单纯的看门人。她是这个系统最早能接触到删改的人之一,也是最早默认删改可以成立的人之一。
“你签了什么?”程砚问。
宿管阿姨抬头看了他一眼,像在分辨这张脸是不是还属于从前那个总来夜里补页的学生会男生。过了两秒,她才慢慢开口:“签过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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