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去把宿管室的门锁又检查了一遍,确认门栓扣死,才回过头来。那一眼很沉,沉得像把今晚最不想说的东西也一起抬了上来。
“在删。”她说,“而且删得比以前快。”
姜妗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你们看见第七夜亮灯之后,学校就开始补新的夜巡表。”阿姨继续道,“新表比旧表干净,名字少,空位多,像是故意等人往里填。教务那边也在改,处分单从两天一送,变成当晚就能下。还有广播室,开始有人负责在零点后重播旧通知,把昨晚发生过的东西改成另一种说法。”
程砚的脸色彻底冷了:“他们在加速清除目击链。”
阿姨点头:“先删见过的人,再删记录的人,最后删知道删过的人。你们现在能找到这份名单,是因为以前那些人里还有一个没彻底被删干净的我。”
她说到这里,视线扫过姜妗和周蔓,最后停在程砚身上:“还有你。”
程砚抬眼,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疲色终于露了出来,但他还是没躲:“我怎么了?”
“你手里的那把旧钥匙。”阿姨说,“不是开回廊门的,是开补签柜的。你家里有人管过这套删改,不然钥匙不会落到你手里。”
姜妗侧头看他。
程砚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没说否认。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那把旧钥匙,放到桌上。钥匙比宿管室那串要短,齿痕却更深,红绳早就旧得发黑,只有绳结处还残着一点褪色的红。
姜妗看着那点红,忽然想起周蔓说过的“红绳钥匙”。
“是这把吗?”她问。
周蔓盯着钥匙看了几秒,脸色一下变了。
“是。”她说得很慢,像一个字一个字从记忆里抠出来,“那天连廊口的人,拿的就是这种。绳结位置都一样。”
程砚的手指微微一僵。
阿姨的神色却没有意外,只像是终于把最后一处拼图按回去了:“所以我才说,删见证者这件事,不是后来才做的。你们家里有人早就参与过。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在删什么,但他们都知道要把纸收回去,把名字抹掉,把看见的人变成说不清的人。”
姜妗觉得自己胸口像压了一层越来越重的冷铁。学校不是单点运作,它有一整套人手,一整套传递删改的链条,从事故当晚就开始了。宿管、值夜、纪检、教务、广播,甚至连家里都可能有对应的补删位置。每一层都在削弱见证,最后把整个事故削成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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