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她。比她更早。”
阿姨把那张纸又抽了回去,重新夹进门牌夹里,动作很慢,像在放回某样用过很多年、却始终不敢让别人碰太久的旧东西。
“你们这些学生,总以为问题在那盏灯。”她说,“其实灯只是告诉你,轮到谁了。真正麻烦的是后面的表、后面的签字、后面的口径。只要这些还在,那条回廊封不封都不是最要紧的。”
“学校一直都知道?”
阿姨笑了一下,很淡,很疲。
“学校不需要知道全。知道够应付、够维持秩序的那部分,就已经够用了。”她说,“旧楼年年住人,真要把事情全摊开,谁来担?谁来认?最省事的办法,就是一边说那是线路问题,一边把该写的表补齐,把该删的名字往下删。”
姜妗握紧拳,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一圈痛。
“所以你也在帮着他们删?”
阿姨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疲惫,好像这句话她早就知道迟早会有人问出来。
“我在这里守了十一年。”她说,“十一年前我刚来的时候,也觉得只要我不碰、不签、不顺着他们的口径说,就能把事情拦住。后来我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回廊不缺一个开门的人,它缺的是后面那些肯继续把流程往下写的人。宿管、值夜老师、教务、处分、调宿,每个人只接自己那一笔,最后就能把一个人写成‘本来就没完整留下来过’。”
姜妗一时无话可说。
因为她知道,阿姨说的是对的。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某个单独的恶意,而是一套被拆散以后、每个人都只做一点点的机制。
“那你为什么现在跟我说这些?”
阿姨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因为你已经快被写进去了。再不让你知道一点,你后面连自己为什么会被拖进去都弄不明白。”
“我已经收到补签短信了。”
阿姨脸色一变,猛地抬头:“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删了没有?”
“没删。”
阿姨闭了闭眼,像极轻地骂了句什么,随后迅速起身把值班室门掩上。门一关,屋里光线更暗了,她压着声音说:“听好,从现在开始,不管手机、广播、宿管通知还是值夜点名,只要出现‘补签’两个字,你都当没看见。尤其第七夜那天,任何人叫你去尽头登记、核对、补填,都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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