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三十八年,夏,会稽郡。
雨已经下了整整半个月。
刚开始的时候,百姓们还只是抱怨几句,说今年的雨水比往年多了些,田里的秧苗怕是有些涝了。
没人想到这雨会一直下,一天接着一天,一刻不停,像是天上的水闸被人打开了,倾泻而下的雨水砸个不停。
河水漫过了堤岸。
起初只是浅浅的一层,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漫进了低洼处的院落。
百姓们还在往外舀水,用木桶用陶盆,一家老小齐上阵,水舀出去又漫进来,舀出去又漫进来。
然后水涨得更快了,没过膝盖,没过腰,漫进了屋堂,冲垮了泥墙。
洪水来了。
整个会稽郡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按进了水底。
十几个县同时受灾,十数万百姓的房屋被洪水冲垮,良田被淹没在浑浊的泥沙之下。
那些刚刚播种不久的秧苗,那些承载着百姓一年希望的田野,一夜之间变成了汪洋。
水面上漂浮着断木、草席、牲畜的尸体。
幸存的人们爬上了高地、爬上了屋顶、爬上了树梢,浑身湿透,冷得发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生活了半辈子的家园一寸一寸地被洪水吞噬。
有人抱着年幼的孩子,站在齐腰深的洪水中,望着远处那个已经被水淹没了一半的家,嘴唇哆嗦着,目光空洞绝望。
有人蹲在屋顶上,蜷缩着身体,雨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汇入脚下那片不断上涨的水面。
有人跪在高地上,双手撑在泥泞的地面上,头深深埋下。
房屋倒了,田毁了,辛苦攒下的那点家当被冲得干干净净。
活下来的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没活下来的已经沉在了那片浊黄的水面之下。
就在所有人陷入绝望的时候,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队伍。
那队伍很长很长,在雨中缓缓移动,他们只穿着薄薄的单衣,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肩上扛着绳索、木料、干粮袋,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有人推着板车,车上装满了粮食和干净的衣物。
有人背着药箱,里面装着应急的草药和伤药。
有人扛着一卷卷粗麻绳和结实的木桩。
他们的脸上带着水汽和疲惫,但他们的脚步没有停,一步一步地踩着泥泞的路面,向着灾区深处走去。
当地百姓看到那支队伍的时候,先是一阵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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