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悬在窗沿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罢了。
*
通舍里已经熄灯了。
流溯兮是不久前才入门的,住的是最普通的外门通舍,四人一间,用薄木板隔开。这个时辰回去,免不了要惊动其他人。
眼下月色正满,桃花纷飞。
恰逢此景,若无人得见,岂不可惜?
这样想着,她翻身跃上屋顶,索性就坐在这里,等月亮再偏一偏。
夜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木初生的潮气,沁人心脾。再过不久就要入夏了,夜里的风已经没那么凉,吹在脸上软软的,像浸了水的绸缎。
她靠着屋脊,仰头望着那轮月亮。
前世她也常这样一个人看月亮。在妄海的礁石上,在帝台之巅,在千山殿那张空荡荡的王座上。
轮回百转,月亮总是同一个月亮,可她每次看的时候,身边的人都不一样了。
她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前世那些欠过她的人,她都记得。
可同样,她也不是一个不记恩的人,谁给她馒头谁给她拳头,她都记着。
前世她身份暴露,与整个仙门为敌。所有人都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昔日同门一夜之间全换了面孔。就连茳辞盈也站在她对面,与她执剑而立。
她最信赖的人,不信她。
说到上辈子她爱慕的那个人……
流溯兮的目光微微晃了一下。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那时候她刚被镇玄仙尊收为亲传弟子没多久,和茳辞盈一起出了一趟任务,目标是一只作乱的妖物。
自父王失踪后,妖族确实乌烟瘴气了许多。恶妖横行,吃人夺舍、屠戮村庄的比比皆是。她杀过的恶妖不比仙门正派少,可她至少能确定,自己杀的究竟是恶还是善。
那一次,也是这么一个晚上,月色明亮。
她看着他手起刀落的样子,忍不住咂舌:“师兄,你杀妖从来都不带犹豫的吗?”
他冷声:“同妖讲什么情分?”
“那如果是从未做过恶的妖呢?妖生来便是错的么?”
他的回答是:“只要活着的妖,皆有业障。”然后顺便训了她一顿,“今日不作恶,明日呢?后日呢?妖性难驯,你入道这些年,连这个都不明白?”
她自然不乐意了。
两人不欢而散。
后来她身份暴露,被绑上了诛仙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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