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嚎啕大哭。叶峰扶着门框,慢慢直起身。一夜没停。道袍后背被汗浸透,山风一吹,凉得刺骨。
他在廊下那口铜盆里掬了捧冷水,扑在脸上。叶峰对着盆里那张模糊的脸,咧嘴笑了一下。
他的死劫,从来都是催命的。
可就在昨夜,那道催了他六年命的死气,头一回,被他当成了一味药引子——用它做绳,捆那十七个人身上的黑气;用至阴做刀,把那绳一寸寸绞碎。
他在心里把那本账重新算了一遍。合脉能压的周期数,从五六个回到了八个。八个。
“你这一夜,”身后传来岑鹤鸣的声音,“用了什么法子?”
叶峰擦了把脸,转过身。老人站在廊柱下,一夜未睡,眼底全是红丝。
“师傅留的。”叶峰说,“半部。”
岑鹤鸣沉默了很久,侧身让开了通往丹房深处的那条道。道的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三十七个师侄的命,还有这一镇的人命,”老人的声音很低,“我岑鹤鸣,认你这一关过了。进去吧。”
“半年前山门要破,你师傅连夜把殿里那样东西,挪进了丹房。”老人说,“他说,殿封得住外人,封不住自己人。里头那份东西,你师兄扫过的地,你师弟守过的门,都在里头。”
路过廊下时,岑昭正蹲在那儿收拾药渣,见他往里走,站起了身。
“我在山下收的钱,”叶峰没停步,“一分没揣进兜里。全垫在药上了。师傅的规矩,我一条没破。”
岑昭张了张嘴。叶峰已经进了门。木门后头,是一间极小的石室。石室正中,一方矮几,几上一只木匣。
叶峰打开木匣。里面只有一枚玉简,青碧色,通体温润,长不过三寸。
他把玉简托在掌心,一缕巅阳真气刚渡进去,脑子里“轰”的一声,无数字句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镇渊要略》。
那根本不是什么功法,是一份记录——涅槃山历代祖师用两千年,一笔一笔记下来的,关于地底那东西的一切:它如何被镇,如何会醒,如何随节气涨落,如何会顺着地脉的裂隙,往外渗一丝一缕的死煞——
昨夜听雪镇那十七个人身上的黑气,玉简里有整整一段,写着一模一样的症候。
而这一切的最后,是四个字:
阴阳合脉。
叶峰的手抖了。他终于明白,师傅那封信里说的“核心传承”,不是什么绝世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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