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钱,反而把沾满泥巴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一脸的嫌弃。
“我爹说了,尿是庄稼的宝贝,不能随便给外人。”
小孩奶声奶气地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捏他的泥人,嘴里还嘟囔着。
“城里来的傻子。”
周文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张红色的钞票,在他手里,显得那么刺眼,又那么可笑。
他纵横商海几十年,用钱砸开过无数扇门,摆平过无数件事。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用这种方式拒绝。
还是被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娃。
他慢慢收回手,看着那个专心玩泥巴的小孩,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又朝着秦山的院子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站在门口。
“噗通”一声。
他直接跪在了秦山院门外的泥地上。
这一跪,让墙头上的王建国和小张都愣住了。
菜园里的陈立三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呆呆地看着。
“秦老。”
周文海的额头抵着地面,声音沙哑。
“我错了。”
没有辩解,没有诉苦,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院子里,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秦山从门缝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错哪了?”
“我不该用外面的规矩,来办村里的事。”周文海的头埋得更低了,“钱在这里,是废纸。权势在这里,是空气。”
“我,什么都不是。”
秦山没让他起来,就那么让他跪着。
“还有呢?”
“我不该自作聪明,更不该……心存傲慢。”周文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以为自己读过几本书,懂些道理,就能看透一切。到了这里才发现,我连一棵树的性子都摸不清,是个睁眼瞎。”
秦山终于把门完全打开了。
他没扶周文海,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去,找苏青竹,讨一碗草木灰。”
说完,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了。
周文海在地上跪了足足半分钟,才慢慢地站起来。
他膝盖上全是湿漉漉的泥土,但他没在意。
他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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