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跑回村口,心跳得跟村东头那台快报废的抽水机似的,“突突”响。
那辆蓝色大卡车留下的一堆东西,像一座闪着光的小山,堆在“安静”那块牌子后面。
村民们围成一圈,伸着脖子,眼睛里放着光,就是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
“建国叔,这……真是白给的?”柱子家的半大小子捅了捅王建国的胳膊。
王建国喉咙发干,瞪了他一眼:“白给的?你咋不问问人家图啥?”
“管他图啥。”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你看那锄头,德国进口的钢,一锄头下去,石头都能给你刨开。”
“还有那化肥,我瞅着包装袋上的洋码子了,这玩意撒下去,一亩地能多打两百斤粮食!”
议论声像油锅里撒了把盐,瞬间就“刺啦”炸开了。
几个平日里最节省的老爷们,手都快摸到那锃亮的铁锹把上了,又缩了回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眼神,王建国看得懂。
是渴望,也是犹豫。
就像看见别人碗里的肉,想吃,又怕挨筷子。
“都别动!”王建国喊了一嗓子,声音都有点劈了,“谁让你们拿了?都给我站远点!”
他往前挤,想把人往后推,可那堆东西像块磁铁,把所有人都吸住了。
他心里头也乱。
秦山说那是毒药,是迷魂汤。
可他看着三叔公那双长满老茧、关节都变形了的手,再看看那崭新省力的农具,他觉得那药,真甜。那汤,真香。
就在场面快控制不住的时候,一个干瘦的身影扛着把锄头,从人群外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是老李头。
村里种地的一把好手,七十多了,腰杆还挺得笔直,就是人倔得像块石头。
他那把锄头,木柄被汗水浸得发黑发亮,锄刃上豁了两个口子,还沾着昨天的泥。
老李头走到那堆东西跟前,停下脚,浑浊的眼睛在那一袋袋包装精美的化肥上扫了扫。
他没说话,只是把扛在肩上的锄头往地上一顿。
然后,他侧过头,朝着那堆化肥,“呸”地一声,吐了口浓痰。
“这玩意儿喂的地,没劲儿。”
老李头的声音不大,沙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可这句话钻进每个人耳朵里,比王建国刚才那声吼还管用。
刚才还嗡嗡响的人群,一下子就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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