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城,十一月。海是靛蓝的,风带着椰油和焊锡的味。
培训班没设在酒店,也没设在工厂。就在“瑞兴五金”后院,那家旧店屋的二楼,打通了两间,摆了二十个工位。电烙铁、示波器、显微镜,全是二手的,有些还是林伯从九十年代封测厂垃圾堆里捡回来,自己修好的。
学员,七十一人。
越南来的,穿工服,袖口有三星Logo;印尼来的,头巾,安静;泰国两个,兄弟俩,一笑露金牙;孟加拉一个,瘦得像竹竿;还有个黑人,尼日利亚的,叫楚库,在拉各斯修手机,自己飞了三十小时过来。
林秀站讲台上,白板写着:「Wire Bonding 101」(引线焊接入门)。
“今天,不学理论。”她拿起一颗废片,就是凯里厂流片失败的“长城二号”,“学,怎么把头发丝细的金线,焊上去。”
底下,有人嘀咕。越南人,阿雄认识的,叫阮清河,在三星干过,撇嘴:“这机台,我们厂,十年前就不用了。手动的?开玩笑。”
林秀听见,没回嘴。看向门口。
赵磊站在那儿。刚下飞机,没休息,拎了个箱子。
“赵总,你来晚了。”林秀说,“第一课,阿公讲。”
林伯从里屋出来,没穿汗衫,换了件干净的中式褂子,扣子扣到顶。手里,端着个托盘:酒精灯,松香,一截金丝,一把镊子。
“各位。”林伯声音不大,但满屋静,“我六八年,十五岁,跟师傅学焊线。那时候,槟城,没有厂。只有山芭里,偷接电线,做收音机。焊不好,一打火,线飞了,像蚊子。飞了,就饿一顿。”
他坐下,开酒精灯,火苗黄。捏起金丝,蘸松香,手稳,落。
“滋。”
金线,服帖地搭在焊盘上。圆润,亮。
“现在,机器,一秒三根。人,一分钟一根。”林伯抬头,眼是浑浊的,光是直的,“为什么学人焊?因为,机器坏了,人会。别人卡你,机器来不了,人会。”
他看阮清河:“三星的机台,好。哪天,美国人说,系统升级,你厂,锁了。你怎么办?站边上,看红灯闪?”
阮清河不说话了。
“今天,每人,焊一百根。断,重来。焊到,手不抖。不抖,才算入门。”
赵磊走过去,拉个凳子,坐下,拿镊子:“我第一个。”
他上手。金丝歪,点下去,扁了。松香溅手上,烫个泡。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蓝色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