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积雪覆盖的土路上哐当哐当地晃了三个多小时,车斗里的陈志和李建华,早就被颠得七荤八素。
一开始俩人还靠着麻袋闲聊,后来土路坑坑洼洼,卡车碾过冻硬的雪窝子,整个人都能被颠得弹起来,脑袋好几次结结实实撞在车帮上,撞得眼冒金星。俩人只能死死抓着捆麻袋的麻绳,把身子缩在帆布棚最避风的角落,可腊月的寒风还是跟刀子似的,顺着缝隙往棉袄里钻,没一会儿,露在外面的脸和耳朵就冻得没了知觉,脚麻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连脚趾头都蜷不动了。
“我的妈呀……”陈志颠得胃里翻江倒海,早上吃的玉米饼子都快涌到嗓子眼了,咬着牙凑到李建华耳边喊,“这卡车看着风光,遭起罪来比马车还狠!我这腰都快颠断了!”
李建华也被颠得说不出整话,只能咬着牙点头,一张脸冻得惨白,嘴唇都紫了,整个人缩成一团,生怕一个颠簸被甩出车外。
就这么熬了一路,卡车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最后“吱呀”一声,稳稳停在了松树沟公社供销社的大门口。
王师傅对着周牧云说:“兄弟,到地方了!”
周牧云推开车门跳下来,身上暖烘烘的,除了有点颠,其他还好。看了看手表已经五点了。
腊月的东北,天早就黑透了,只有供销社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马灯,在寒风里晃来晃去,勉强照亮了门口巴掌大的地方。远处的田埂、树林,全是黑黢黢的一片,连颗星星都没有,只有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跟鬼哭一样,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时候,车斗的后挡板被“哐当”一声拉开,陈志和李建华俩人哆哆嗦嗦地往下爬。腿麻了三个多小时,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雪地里,扶着车帮缓了好半天,才勉强站直了身子。
“可算到了……”陈志揉着快散架的腰,又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脸,一抬头看见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脸瞬间就垮了,“坏了,这天都黑透了,这下不好办了!”
李建华也抬头望了望远处漆黑的土路,缩了缩脖子,声音都带着颤:“不好办也没办法啊,总不能在供销社门口蹲一夜吧?不回大队,连个住的地方、吃口热乎饭都没有,总不能在外面飘着。”
周牧云对着两人说:“还能咋办,走回去呗。”
“走回去?”陈志一听,脸都皱成了包子,唉声叹气地说,“牧云,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插队的东发大队,离公社还有十二里地呢!这黑灯瞎火的,雪又厚,路滑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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