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宋室南渡,狃于和议,终有崖山之祸;
而桓温枋头丧师,刘裕得关中而复失,或因粮运不继,或因根本不固,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因此,他今日故意将多尔衮的国书抛出,允许朝臣当殿争论,并在暗中顺势引导。
用张世泽、李邦华这等主战派的杀气,彻底粉碎江南士绅心底那点苟且偏安的念头,让满朝上下连提“议和”二字都觉得羞耻。
同时,又借着张慎言与科道言官的嘴,将后勤粮道与平原野战的实操难题摆上台面,压住军方悍将们因大捷而滋生的轻敌急躁情绪。
阶下的争论愈发激烈,武将们涨红了脸算兵力战力,户部官员与言官们掐着手指算粮草民夫,几番唇枪舌剑下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对付清军入秋后可能发动的南下劫掠,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主动北上求战,将战火烧在河南境内。
但北伐究竟如何部署,关乎国运,断不能在数百人聚集的大朝会上摊开来讲。
南京城里耳目众多,今日奉天门前有了定论,不出二十日便会原封不动地传进北京多尔衮的耳朵里。
朝堂上这出争执不下、莫衷一是的戏码,本就是演给建虏细作看的。
见底下两派争论得火候差不多了,朱由检抬起右手,轻轻按了按御案。
“都停一停吧。”
张世泽梗着脖子退回武将班首,那名户科给事中与张慎言也连忙收敛神色,躬身垂首。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丹陛边缘,俯视阶下文武。
“今日殿前之争,朕听得明白。”
“梁安王与李阁老力请挥师北上,是不忍北方遗民久陷腥膻,欲乘大捷之势,一鼓作气荡平寇虏,此乃忠勇!”
张世泽胸膛一挺,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
朱由检话锋一转,转向文官队列:
“而张总宪与诸位科道言官,苦陈中原地形之弊、粮道转运之艰,亦非贪生畏战,实乃虑事周详,恐大军孤军深入有所闪失,动摇国本。
主战是忠,直言风险亦是忠!”
“北伐既要武将奋勇,也要文臣筹足粮饷、计议周全,方能进兵有力,不致后继乏力。”
一番话将两边都捧了起来,既压住了党同伐异的苗头,又全了双方体面。
百官纷纷躬身:
“陛下圣明!”
“至于北伐进兵之机宜,事关数十万大军生死与后方钱粮调拨,非朝会片刻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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