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脸庞顿时涨得通红:
“父皇!钱谦益才刚蒙受圣恩入阁拜相,御赐的匾额墨迹未干,转头竟在私邸拉拢部堂大员妄议朝政!”
“前线将士浴血拼杀,朝廷清丈湖广无主荒田与隐田,全是为了筹措北伐军饷。”
“他们身为朝廷重臣,不想着为国分忧,反倒用这几首酸诗欺君罔上,简直岂有此理!”
看着满脸愤慨的太子,朱由检端起手边的热茶抿了一口:
“烺儿,若是依你的意思,此事该如何处置?
直接派锦衣卫去把钱谦益、张慎言下狱问罪,还是在朝堂上当众申斥?”
朱慈烺被问得一怔,捏着奏本的手指紧了紧,迟疑着开口:
“东厂并未拿到他们密谋阻挠清丈的实据,况且他们对外宣称是元日赋诗颂圣……
若是贸然拿问阁臣与部堂,只怕六科廊的言官立刻便要借题发挥。”
“你知道没有实据不能轻动,这便有了长进。”
朱由检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
“但你只看到了钱谦益等人的私心,却还没看透这‘清丈田亩’,究竟是怎样一座压了历朝历代上千年的大山。”
“朕今日便与你讲讲,这清丈为何这般难解。”
朱慈烺连忙敛容起身,恭敬地垂手肃立。
“坐下听。”
朱由检抬手示意太子落座:
“大明立国之初,太祖高皇帝为笼络读书人,定下了品官与生员免粮免差的祖制。”
“如今朝廷要清丈,若敢直接下旨废除士绅优免,那便是公然否定太祖旧制,在法理大义上便彻底站不住脚。”
“届时莫说钱谦益,便是李邦华、倪元璐这些忠心耿耿的纯臣。
也会以‘违背祖制、寒天下士心’为由,在奉天门前撞柱死谏!”
朱慈烺皱起眉头:
“可父皇的旨意,是认法定优免额度,专查超额隐田啊。”
“这正是难处所在。”
朱由检摇了摇头,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划:
“大明会典,进士至九品官各有优免定额,连乡间一个普通的附学生员也有优免。”
“江南大族绵延数百年,一门之中往往有数十个秀才、举人。”
“朝廷查超额隐田,他们只需在官府查过来之前,将名下万顷良田化整为零。
拆分挂靠到族中子弟、远房姻亲乃至同乡生员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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