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端起酒盏。
“既不伤君臣和气,又能护住地方元气,确是老成谋国之策。
只是不知道,圣上那边对湖广清丈到底抱了多大的决心,若是能探一探圣意深浅,咱们行事也更有分寸。”
钱谦益矜持一笑,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绯袍衣襟。
“张公所虑极是。
老夫既是内阁辅臣,蒙陛下信重,这份投石问路的差事,自然由我亲自去做最合适。”
“待他日武英殿议政,老夫便主动向陛下进言:
‘湖广清丈充饷,臣自是拥护的。只是武昌刚经兵祸,百姓流离,臣恐有司操之过急,反失民心。
还请陛下示下,清丈是以安民为先,还是以筹饷为先?’”
他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这话句句都是为朝廷社稷着想。
陛下若说安民为先,咱们便给湖广去信,让有司放缓手脚,那是奉旨体恤民情;
陛下若说筹饷为先,老夫便顺势请行士绅认捐助饷之例,用一笔现银换地方暂缓清丈,彼此都留余地。”
说罢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淡淡道:
“陛下持法尚严,我辈以柔应之,自能立于不败之地。”
钱谦益将手中那只斗彩酒盏放在桌上。
刚才那番关乎江南士绅命脉的密议,字字句句皆是犯忌讳的诛心之论。
这位在官场与文坛浸淫了数十年的老狐狸,清楚南下后的天子耳目有多灵通。
自从陛下南巡,锦衣卫与东厂的番子便渗透进了南京城的街头巷尾。
前院虽有流水席打掩护,可这后院荣木堂屏退左右、紧闭门扉的举动,落入有心人眼里,那就是结党营私、妄议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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