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头埋进膝盖,手里攥紧刚刚分发的文章。
入夜,秦淮河北岸。
河面上画舫穿梭,灯影将浊水染得猩红。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混着两岸酒楼里飘出的脂粉气,被湿热的夜风裹挟着吹向远方。
会馆前堂灯火通明。几十名家中还算富裕的复社社员,正凑在长条桌前饮酒作对。
有人为了一句时文破题争得面红耳赤,有人趁着酒劲高谈阔论,憧憬着几日后考场折桂。
一墙之隔的后堂雅间,却是另一番天地。
厚重的雕花木门紧闭,隔绝了前堂的喧嚣。博山炉里燃着寸金寸两的沉水香。
冯舒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套汝窑茶盏,拿着杯盖,慢悠悠地撇去茶汤上的浮沫。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脆响。
他的老师是当朝礼部尚书钱谦益,主导着江南文坛的半壁江山。此次秋闱,钱尚书未能如愿成为主考,这科场的盘子,便只能由冯舒这些门生在台下操盘。
下首坐着三位江南大族的主事。白天在千柱石前公然挑衅的王伟民赫然在列。
“北方的名额,咱们已经置换了一百一十个。”王伟民身子前倾,肥腻的脸上挤出藏不住的笑。
北方考场,千人取三十。南直隶加上各处考场,八千人取一百三十五。江南大族子弟挤破头也要弄个北方户籍,图的就是北方考场更小的竞争。
王伟民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接着邀功:“号房那边也打点妥当了。天字号和地字号的考舍,采光好不漏雨,全留给咱们的人。”
旁边一名蓄须的常州主事跟着搭腔:“那剩下的真流民呢?”
“全分到‘底号’和‘老号’去!”王伟民冷嗤一哼,
“考舍就在茅厕边上。八月的金陵,秋老虎毒得很。那些逃难来的叫花子本来就饿得脱了相,关进去熏上三天,别说写八股文章,能喘着气爬出考场就算他们命大!”
雅间内传出几声低低的闷笑。
冯舒吹了吹茶水,没抬头:“誊录所呢?”
“万无一失。”王伟民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展开,“已经约定好在卷子上做暗号,破题第二字用 "夫",承题第四字用 "盖",起讲第六字用 "然"。”
冯舒喝了一小口茶。
“手脚都放干净点。”他将茶盖撂在桌上。
“印结是真的,担保人也是在册的三品大员。”王伟民满不在乎地弹了弹袖口,“白纸黑字盖着大红印,他刘念台再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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