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走出一个穿湖丝直裰的年轻公子哥。
公子哥摇着一把泥金折扇,腰间挂着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脚踩粉底皂靴。
“哎哟,谁踩了本公子的鞋!”
一口软糯纯正的松江吴侬方言。
吏员正要发作,公子哥身后的随从上前一步,将一张盖着大红官印的文书拍在桌案上。
看清上面的字,吏员的腰立刻弯了下去,一脸谄媚。
“济南府的张相公!”
张相公折扇一合,敲了敲桌面:“本公子祖籍山东,自幼流寓松江。
这份山东按察司的印结,外加太常寺卿大人的亲笔担保,白纸黑字,没毛病吧?”
吏员连连点头哈腰:“没毛病!手续齐全,太常寺大人作保,张相公家世清白,这就给您发考牌!”
十几步外的李茂听见这话,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气,猛地挣脱衙役,指着那张相公破口大骂。
“他一口松江土话!你们瞎了眼,这是冒籍!你们拿朝廷的功名卖钱!”
张相公顿住脚步。
他重新抖开折扇掩住口鼻,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连正眼都没给李茂一个。
随从冲上去,一脚重重踹在李茂心窝上。
李茂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干呕,吐出几口酸水。
吏员指着李茂大喝:“刁民咆哮贡院!把嘴堵上,给我狠狠打!”
棍棒齐下,血水混着尘土飞扬。
北方州县的空白印结,黑市上五百两白银一张。逃难南下的官员没了俸禄,连饭都吃不起,只要有人拿着银票上门,总有人愿意在那张担保书上签字。
江南豪富之家的子弟花点银子,轻而易举就成了“家破人亡”的北方难民,抢占北方科举的名额。
而真正的北方寒门,却倒在贡院门外的血泊里。
贡院内堂。
刘宗周坐在公案后,面前摊着各府送来的考生报名册,叠得比城砖还高。
“光是松江、苏州、常州三府,报名的考生就超过四千人。”黄道周掀帘进屋,将手里另一叠文册重重放在案上。
“北方流寓士子,目前登记在册的,一千二百余人。”
刘宗周翻了两页册子。
“这一千二百人里,拿得出合规印结文书的,有几个?”
黄道周摇头。
“不足三成。”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北方各省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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