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朱聿键忽然抬起头。
他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语气变了。
“陛下,罪臣斗胆,要劝陛下一句。”朱聿键骨子里透着一股在高墙里熬出来的硬气。
朱由检看过去:“说。”
“罪臣在凤阳高墙里,受的只是方寸囚笼的皮肉苦楚。”
朱聿键双手抱拳,声音拔高,“而陛下这十七年来,宵衣旰食,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如今还要承受神京失守、宗庙蒙尘的锥心之痛。这才是刮骨剜肉的至苦!”
朱由检嘴唇抿成一条白线,十七年的苦闷,满朝文武无人能懂,全都在骂他刚愎自用。
朱聿键霍地站起身,声音几近嘶吼。
“大明的积弊,逾越百年!辽东的烂摊子、中原的灾荒、卫所的糜烂,那是从神宗爷、光宗爷、熹宗爷一点点积压下来的顽疾!这绝非陛下一人之过!”
“陛下切莫把江山崩塌的千斤重担,全独自扛在自己肩上!那是会压死人的!”
朱聿键越说越激动。
“只要陛下人还在,只要陛下这口心气不折,天下人心就有归处!大明就尚有翻盘的底气!罪臣坚信,陛下定有克复神京的那一天!”
这番话振聋发聩。
朱由检仰起头,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憋住直冲眼眶的热意。
他想起煤山上那根歪脖子树,想起那些在城墙上被流贼剁碎的士卒,还有那些在屠刀下身首异处的朱家子孙。
“宗室蒙尘,藩王接连被戮,终究是朕之过。”朱由检嗓音嘶哑。
“若非朕苛待宗室,把你们当贼一样防着,中原的局势,断不至于溃烂至此。”
大明对宗室的防范,严于防川。把这群龙子龙孙当猪圈养,不给权,不给兵。真到了天下大乱的时候,几千个流贼就能把一个亲王府连根拔起,满门屠尽。
朱聿键听着皇帝的自责,出奇地摇了摇头。
他挪动脚步走到朱由检面前,双膝一弯,再次跪了下去。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竟挤出极其难看的笑意。
“陛下,福祸相依啊。”
朱聿键吸了口气。
“若非当年陛下雷霆之怒,褫夺了罪臣的爵位,把罪臣扔进凤阳高墙……崇祯十四年,流贼肆虐河南,唐王府被破,满门皆屠。”
朱聿键枯瘦的手指扣住地砖缝隙。
“罪臣若是还在南阳,早就是流贼刀下的一缕亡魂,被剁成肉泥了。正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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