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浪砸碎在船头,卷起半丈高的水沫子。
通惠河到天津北运河这百里水路,本就窄,加上泥沙淤积,暗滩和急弯一个连着一个。
虽然开了闸,暴涨的春水把吃水线抬高了数尺,淹了那些要命的浅滩。但这狂暴的水势,也把整支船队推到了失控的边缘。
夜航是漕运大忌。
黑灯瞎火,根本看不清前头的暗桩和急弯。船跑得越快,撞上去死得越惨。
可这支船队不敢停。
一艘不起眼运煤剥船,在队伍中间随着水浪剧烈摇晃。
底舱里没有点灯。
朱由检裹着一件粗布罩甲,盘腿坐在硬木板搭成的铺位上。
空气中混杂着刺鼻的煤渣味和常年沤在水里的酸臭气。
角落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一只黑毛肥老鼠顺着舱板溜到脚边。
在张家湾连番搏杀,他右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体早就透支,脑子却异常清醒。
午时张家湾登船的场景,还在脑子里盘旋。
王承恩跪在泥水里,额头磕破了皮,血混着泥水往下淌。
王承恩指着那艘庞大的官船,声音压得很低。
“皇爷,贼兵肯定会沿岸追。官船惹眼。老奴带人坐官船,替皇爷引开贼兵。请皇爷委屈一下,上那艘剥船。”
朱由检当时站在风里,没出声。
大明立国两百七十六年。历代天子出巡,哪次不是黄土垫道、净水泼街。
如今,大明的天子,要缩进运煤船的底舱里逃命。
他转身,踩着晃荡的木板,钻进了剥船。
这份憋屈,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官船甲板上,冷风呼啸。
王承恩抓着船舷的木栏杆,盯着两岸黑漆漆的影子。
水流极其狂暴,船舵被水流扯得偏来倒去。
“告诉岸上的纤夫,摇橹的船工!”王承恩扯着尖嗓嚎叫,“全速往前蹚!”
“谁敢慢一步,咱家活剐了他!”
岸上的纤道上。
几百个赤着膀子的营兵和纤夫,腰里扣着铁环。粗糙的麻绳死死勒进皮肉。
皮肉磨破了,血渗出来,混着汗水往下淌。
他们低着头,脚趾死死抠住硬土,一步一步往前蹚。
船舱里,摇橹的汉子咬紧牙关,长橹被压弯,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前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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