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三月十日。
早朝的钟声撞响,沉闷的余音在紫禁城上空来回回荡。
乾清宫内,百官分列两侧。经过前两日的清洗和调任,朝堂上空出了不少位置,但此刻的气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焦躁。
所有人都在盯着同一件事。
昨日从勋戚手里抠出来的那近两百万两救命银。
这笔巨款,没有按历来的规矩送进户部太仓,而是被锦衣卫连夜押进了皇帝的私库——内帑。
魏藻德捧着笏板,第一个跪了下去。
这位昨日才拿了皇帝好处的首辅,今日脸上的痛心疾首比谁都逼真。
“陛下!”
“臣有本奏!昨日陛下颁恩旨,以爵换捐,乃非常之举,臣等不敢妄议。然,此款乃军国应急之用,理应拨付九门城防、充作京营军饷!”
魏藻德叩首及地,声音在大殿内隆隆作响。
“按《大明会典》,天下财赋,必入户部太仓,由兵部核额,户部核支!此乃太祖高皇帝定下的祖制!”
“今陛下将此巨款尽入内帑,天下必疑陛下公帑入私藏!日后勋戚百官,谁还肯为国捐输?伏请陛下收回成命,将银两移交太仓,守制以安大局!”
兵部尚书张缙彦立刻跟进,躬身立在魏藻德身后。
“元辅所言极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兵部不管粮饷,如何调度大军?若无章法,必生大乱!”
朱由检靠在龙椅上,俯视着下方配合默契的两人。
又是祖制。
在这帮人嘴里,祖制不是用来保江山的,是用来分赃的遮羞布。银子进了内帑,他们层层盘剥、雁过拔毛的财路就断了。
给事中光时亨见皇帝不吭声,一步跨出班列,声音尖锐刺耳。
“陛下慎之!”
“内帑是天子私财,太仓是天下公财!闯贼逼阙,陛下不思整饬弊政,反将公财拢入私库,这是要背上重私财轻社稷的骂名啊!”
光时亨越吼越起劲,手指用力捏着笏板。
“太祖爷立下铁碑,严禁宦官干政!如今司礼监掌内帑,宦官捏着兵饷,王振、刘瑾之祸就在眼前!臣请陛下斩断此议,守祖制、正纲常!”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呼啦啦,殿内跪倒了一大片绯袍和蓝袍。
成国公朱纯臣站在武勋第一排,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踱步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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