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用重典,绝境用疯狗。
只是。
朱由检的手指停顿,视线越过御案,看向殿外暗沉的天光。
偌大一个北京城,满朝朱紫贵。
刨去利益交换,剥离权位引诱,不用他画大饼,不用他许诺身后名。
难道就找不出一个,心甘情愿为这大明江山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人?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秦良玉。
那位远在四川石柱,手握白杆兵,已至古稀之年依旧披甲上阵的老妇人。
那是大明真正的风骨,是不倒的脊梁。
可惜。
蜀道难于登天。远水,救不了京师的近火。
况且白杆军连年征战,精锐早已十去七八,战力远不复当年。
四川那边,只能另做一盘棋去下。
殿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布面摩擦声。
王承恩去而复返,碎步走到御案侧下方,躬着腰。
“皇爷。”
朱由检端起案上的残茶。
“太子殿下,在殿外求见。”
朱由检拿茶盖的手停在半空。
朱慈烺?
这个节骨眼,这孩子跑来乾清宫做什么?
周皇后应该已经在准备南下的事了。
“宣。”
朱由检放下茶盏。
片刻后。
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跨过门槛,步履迈得极大。
朱慈烺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团龙常服,头戴翼善冠。
往日里规整严密的衣领,此刻微微敞开,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皂色靴子上沾着一路疾行带起的浮土。
他走到御前九步的距离,猛地撩起前摆,双膝砸在金砖上。
“儿臣,叩见父皇。”
十六岁的变声期,嗓音带着几分不稳的沙哑。
朱由检端详着台阶下的长子。
五官轮廓承袭了天家血脉的端正,眉眼间有周皇后的影子。
“烺儿免礼。”
朱由检靠向椅背。
“这般急躁,出什么事了?”
朱慈烺没有谢恩起身。
他偏过头,扫了一眼垂手立在两侧的小太监和记录起居的史官。
王承恩伺候了朱由检大半辈子,立刻会意。
老太监手里拂尘一挥,压低嗓子。
“都退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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