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收回视线,目光落回身侧那个身影上。
“大伴。”
“奴婢在。”王承恩应声上前。
“这大内深宫里,真正是你的人,有多少?”
这话问得极轻,却让王承恩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太监结党,历来是皇家第一大忌。魏忠贤当初被连锅端,这罪名若是坐实,就是千刀万剐。
王承恩双膝一软,磕在金砖上。
“皇爷明鉴!奴婢自幼伺候陛下,心里只有皇爷一人,从不敢拉帮结派,更不曾收什么义子义孙!”
他额头紧紧贴着地砖,声音发颤。
这老货吓破胆了。
朱由检看着王承恩,竟是自嘲般的说了句:“你要是现在跟朕说,你私下养了五千缇骑,朕不仅不杀你,还得给你记首功。”
这话里的意思王承恩不敢细品,身子压得更低。
“朕要做的事,唯有你能信。”
朱由检盯着王承恩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一字一顿:“朕要把烺儿、炯儿、炤儿,还有皇后,昭仁她们,全送去南京。”
王承恩霍然抬头。
虽早有此想,但亲耳听到皇帝要转移皇嗣,那种大厦将倾的悲凉依旧让他心口堵得慌。
送皇子去南京,是给大明留根。可千里迢迢,兵荒马乱,所托若非心腹死士,半道上就把皇子卖给流寇换富贵了。
“回皇爷话。”王承恩稳住心神,声音压低。
“司礼监里,有二十几个小黄门,都是奴婢当年从浣衣局提拔上来的。
“这些孩子入宫时年纪小,没沾外廷的污糟气,这些年一直跟着奴婢在御前听差。”
“他们身家性命全在陛下身上。若是送小爷们南下,这二十几人,哪怕是用牙咬,也会护着小爷们杀出一条血路!”
王承恩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御马监还有几个,也是奴婢看着长大的,身手过得去,没跟外廷官儿勾连,可用。”
朱由检微微颔首。
这就够了。凭着王承恩这张老脸,宫里还是能挑出一些死士。
“此事交给你去办,人选定好,切勿声张。”
说完朱由检起身。
“摆驾,坤宁宫。”
乾清宫与坤宁宫极近,中间只隔着一座交泰殿。
夜色深重,宫灯在风中摇晃。
朱由检没有让人通报,径直跨过门槛。
殿内檀香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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