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看看上面的老茧还是不是原来的位置,手指有没有少。然后抬起头,目光从儿子脸上慢慢扫过去——颧骨还是从前那个饿殍少年的颧骨,但轮廓分明了,骨架撑起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把手在他胳膊上重重拍了两下。
灶房的门被推开。陈小草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洗完的筷子,围着一条露出棉絮的粗布围裙,脸上沾了一小片锅灰。她站在灶房门口,盯着陈默看了很久——跟爹一样,没叫出声。只是把筷子往灶台上一搁,快步走过来,仰脸看着他。长高了一截。去年秋天被关在春华楼柴房里时她只有他胸口高,现在能顶到他锁骨了。脸上有血色了——颧骨以前是凹进去的,现在被一层薄薄的肉填平了。
“哥。”她说。
“长高了。”陈默说。
她用手腕蹭了一下脸上的锅灰,没蹭掉,反而抹成一片。然后扭头朝灶房里跑了几步,到门口又转过身,声音比刚听到他推门时大了许多:“锅里粥不够!我再熬一锅!”他看见她转身时发梢晃动的弧度,领口上那件青布新衣裳已洗得褪了色,袖口沾着灶灰和粥渍。
陈默在院里站了一会儿。枣树下的石墩子上搁着一把旧蒲扇和一顶破了边的草帽,是瘸子李的东西。灶房门口码着劈好的柴火,劈得歪歪扭扭,断口参差不齐——是陈小草劈的,不是瘸子李劈的。这间小院从墙角到灶台,每样东西上都落着人日日夜夜据守生活过的痕迹。
他走到枣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枣树不高,树皮糙得像老铁头手背上那些烫疤。根扎在院墙和泥地之间的窄缝里,泥浆灌缝时根被水泥压折了一截,却拐了个弯继续长,硬是从墙缝里挤出来。活着。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咧嘴也不是笑出声,就是嘴角很轻很克制地往旁边钩了一下。从苦藤村的土坯房到青牛镇,从铁脊岭窄谷到赵家武馆,从分舵石阶到突破前夜——这是四个月来他第一次笑。他没有察觉自己在笑,直到一阵风把头上的槐叶吹落在他脸上。
院里两个人都在忙活。陈小草从灶房跑进跑出,锅勺碰得叮当响,隔一会儿就探出头看他还在不在;陈老实扶着拐杖站在枣树下,嘴里喃喃念叨着腿早好利索了,李叔送来的兔皮还剩好几张给你做护膝,瘸子李前几天还说要去青牛镇找你怎么你先回来了——他没用“想”字,但每句话都在说这个意思。
陈默回过头,在门槛上坐下,从包裹里把那块青布料子、那双新鞋样子和那包川贝粉取出来放在灶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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