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沉默了几息。然后他伸手,从桌案下面取出一封信,放在桌面上。信纸泛黄,没有封口。他用手轻轻按了一下信封:“明天他来了,你让他看完这封信再走。”
俞六看了一眼那封信:“是蒲泽的那封?”
“对。”
俞六没有再问。他转身退回了阴影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老人坐在灯下,把那封信又拿起来看了一遍。信纸的边角已经卷了,墨迹也有些淡了。但他没有放下,看了很久,才把信重新放回桌面上,用手掌轻轻按了一下。
像是对着一个不在场的人,做了一个无声的承诺。
动作不快。
比俞六慢了很多,弧线也不够流畅。但他在最高处停住的时候,感觉自己右臂上的金纹跳了一下。
不是发烫,是一种提醒——像是在说:
就是这里。
竹怀瑾从静室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站在静室外的台阶上,手里握着那封蒲泽留给他的信。信纸在夜风里微微抖动,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跟那枚白子和木剑放在一起。
静室的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夜空。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弯细边,光线很淡。夜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竹叶被露水打湿后的清苦味。
他把蒲泽那封信里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纵目墟没了,但纵目血脉不能断。”
“神性本源不是给你用的,是让你守的。”
“守瞳人这个身份,不是荣耀,是债。”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然后他走下台阶,沿着竹林间的小路往回走。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停下来。
前方的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月光很淡,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靠在路边一棵竹子上,像是在等人。
竹怀瑾的手按上了剑柄:“哪个?”
那人没有动,也没有回答。他就那样靠在竹子上,像是在打量竹怀瑾。
竹怀瑾又问了一遍:“你是哪个?为啥子挡路?”
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嗓子很久没用过了:“你是竹怀瑾?”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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